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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韜光養晦VS大國主義 .之一

議論大國主義 呼喚韜光養晦

丁望

原載:信報〈思維漫步〉專欄,2018.12.20,A16版
上網:2018.12.29,更新:2019.1.24
字數:原文1,888,上網2,181,更新3,062


 圖1,胡溫新政期間(2003.3—2013.3),官方延續鄧小平的「韜光養晦」,實施「睦鄰外交」政策,聲稱構建和諧社會。2011年,胡錦濤有訪法之遊。網絡圖片。

  關鍵詞:大國主義,韜光養晦,妄自尊大,優越感,現實政治,大國領袖,大國外交,中國模式,中國智慧

  中美貿易糾結與「韜光養晦」的話題,最近出現新「拐點」(彎位)。中國社會科學網(北京)刊出學者趙光銳長文,質疑大國主義,呼籲「戒除大國主義」【註1】。這篇首次針對大國主義偏差的述評,被視為具有強烈的「現實針對性」,與知識界呼喚「韜光養晦」之聲相呼應。

  1.評妄自尊大 大國優越感

  在趙文於12日發表的前後,針對改革40年和中美貿易糾結,北京有些學者重提鄧小平「韜光養晦」的理性外交取向,有人則直言批評這幾年的「妄自尊大」。

  北大教授、40年前參與價格改革研究的張維迎,接受香港有線電視訪問時,就說過這樣的話。

  殘聯創辦人、原政協副主席鄧樸方的「916講話」(2018),引鄧小平的講話,強調仍處於「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狀態,必須「堅持和平與發展的方針」,「把自己的事辦好」。

  鄧樸方呼籲實事求是,「保持清醒的頭腦,知道自己的分量」,「不妄自尊大」;要正視現在社會混亂、人心浮躁,「已經成為制約我們的現代化進程的巨大障礙」。

  同為紅二代的任志強(因敢言而被稱為任大炮),在「觀峰講壇1011發言」(天津),亦提及「當局未延續鄧小平韜光養晦的外交政策」之偏失。

  趙文題為〈毛澤東關於反對大國主義的思想及其歷史遺產〉,列為12日封面(首頁)標題,作者為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副教授;刊文的中國社會科學網,是中國社科院的官方網媒。趙文能刊出,自然有幕後的支持者,顯現大國主義行為之弊受到更大的關注。

  2.勿目空一切 傲慢與偏見

  趙文長約萬字,理論框架甚弱,只是引述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等的談話,批評大國主義的弊端,提及文革時(1966—1976)的極左行為。它強調「預防和戒除」大國主義、應正視現在「宣揚大國主義情緒」。

  它提及的大國主義,與大國沙文主義(chauvinism)同義。大國主義的弊端之一,是不平等對待他國。

  
它說,「周恩來做過較完整的概括」:「如果中國強大了,要特別警惕大國沙文主義,它強加於人,目空一切、驕傲自滿、不公正。」

  它也引毛澤東關於「妄自尊大」的談話:「不平等對待的思想根源,是對本國實力、國際地位和歷史文化等的優越感,進而在國際交往中妄自尊大。」


圖2,溫家寶(右三)出席東亞領導人峰會,2011年。網絡圖片。

  3.缺自知之明 發號令惡習

  它述評的大國主義弊端之二,是極端民族主義;大國主義在國內的「表現」是大漢族主義,導致對少數民族的危害

  它也觸及大國主義產生的根源,其中之一是缺乏自知之明和強加於人的「惡習」。它引周恩來的話,稱不應有「主宰世界」、「統治世界」的「大國的惡習」,周說:「要防止大國主義,有一點成就就沾沾自喜,非常危險。……驕傲的結果,對內是脫離群眾,對外是大國主義。」

  關於文革的極左行為,它提到「援外飛機」噴毛語錄、鑲毛章,大肆宣傳毛思想,引起「兄弟黨」不滿。針對這種「造神」,新西蘭共產黨總書記威爾科斯呼籲:「中國同志應好好注意防止大國沙文主義」。

  它亦引述鄧小平的話,但不是「韜光養晦」。它提到小平說「不要求第三世界照搬我們的經驗」,「由他們自己去尋找道路」,「絕不能對人家發號施令」。引此話,旨在解釋沒有「中國模式」之說。

  對於處置與大國(如美、日)的關係,第一代葉劍英、鄧小平一直持審慎的取態,即使涉及釣魚島爭議,仍不改「韜光養晦」【註2】。

  4.民族自豪感 愛炫耀財富

  趙文值得外界關注的,是迂迴與現實政治連結,提及現在人們的困惑。

  其一,要「寬容地傾聽和理解外部的疑懼之聲」。

  其二,關於「民族自豪感」:「有的媒體宣揚大國主義情緒並頗受部分青年人歡迎;有些人對外炫耀財富,吹噓實力,充滿虛驕之氣;主張中國謀求地區『主導權』、『領導權』甚至『東亞霸權』的觀點也頻頻出現。……不對這些聲音和現象加以合理引導和批評,就可能會蔓延發展成一種普遍的國民心理和情緒。」

  由「民族自豪感」衍生的極端民族主義,帶有清末義和團和毛時代紅衛兵的「造反」心態,發生過大鬧球場、砸日本汽車、包圍韓國零售商店之舉,充斥排外的暴力。

  5.引領全球論 誇中國智慧

  趙文被視為「有現實針對性」,是因為這幾年官方宣傳品流行「大國領袖」和「中國模式」引領全球治理之說。

  宣揚「中國模式」、「中國智慧」的背後,是來自「雲端」權要、高端外交官的演講或對外宣傳的「主旋律」:一,大國崛起、大國領袖、大國風範、大國外交;二,全球第2經濟體,經濟大國、製造大國、外貿大國、外儲大國。

  官媒則有全球「新四大發明」的神話【註3】,並說「輝煌的成就」創造了中國道路、中國模式,向全球提供了中國方案和中國智慧,足以引領全球治理;大國領袖的理論,「引領國際秩序的新構建」【註4】。「中國智慧在各領域奏響華章」,「積極發揮建設性的引領作用」【註5】。

  6.西方醒悟潮 興憂患意識

  軍隊也要「走出去」,成為「外向性的力量」,正需要「國際輿論鋪墊和預熱」。

  引領全球治理之說與「一帶一路規劃」,引起發展中國家的疑慮。巴基斯坦、斯里蘭卡等國的一些政府官員、學者,擔心新殖民主義的侵害:港口主權的喪失、債務鏈的危機。西方國家更有防範顛覆的警惕,形成新的「醒悟潮」。

  斯里蘭卡和中亞的吉爾吉斯,先後發生當地民眾的示威遊行,抗議北京當局侵蝕利益,有「新殖民主義」傾向。

  美國研究中美關係的著名專家、美國前副助理國務卿、現任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教授的謝淑麗(Susan Shirk),不久前接受美國之音訪問時說,這幾年,中共加大對政府、軍隊、社會的控制,實行「更為壓制性政策」【註6】,在19大(2017.10)發出「意識形態冷戰宣言」,引發了美國和其他民主國家的抵制。

  註釋
 1.http://www.cssn.cn/gjgxx/201812/t20181212_4792180.shtml
 2.正視非戰約束 擱置爭議息火
 3.狂歌四大發明 說厲害避差距
 4.學習時報(北京)2018.6.8,1版。
 5.人民網2018.1.23。
 6.https://www.voacantonese.com/a/us-china-relations-susan-shirk-20181122/4670924.html

表,黨媒頌揚「大國領袖」引領全球


0引題
 說者(身份),時間

 內容摘要(黨媒,日期)

1中國智慧,中國方案
 王毅(中共中委、外長),
 2017.9

.確立了「總書記外交思想,為指導新形勢下的中國外交提供了理論和思想武器,為推動國際體系變革……貢獻了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學習時報2017.9.1)。

2大國外交新氣象
 王毅,2017.11

.「主席……面向世界權威宣示中國發展道路和執政方略。……展示了新時代中國特色外交的新氣象、新作為、新貢獻」,「感受到一個大國領袖的雄才大略和氣度風範」;「主席……統籌國內國際大局,以政治家的境界闡釋理念,以戰略家的眼光發出倡議,……以外交家的風範凝聚共識,……是中國制度理念和發展前景的精彩路演」(北京日報2017.11.15)。

3大國領袖,時代最強音
 人民日報(署名評論),
 2018.1

.主席的主旨演講,「以大國領袖的責任擔當……發出中國聲音,提出中國方案」,「再次系統闡述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叩響了時代的最強音」(人民日報2018.1.17)。

4思想之光引領全球
 北京日報(述評),2018.1

.在世界經濟論壇2017年年會開幕式,主席的主旨演講「在全球範圍形成強大感召力,……中國理念之光,照亮了人類發展前程」(北京日報2018.1.25)。

5全球治理話語權
 學習時報(署名評論),
 2018.5

.主席「向世界傳遞出自信的中國聲音,向各國就推動經濟全球化提出中國方案。聲音彰顯力量,方案昭示貢獻」;
.「爭奪全球治理和國際規則制定主導權的較量十分激烈,……我國在世界經濟和全球治理中的分量迅速上升,成為影響世界政治經濟版圖變化的一個主要因素」(學習時報2018.5.2)。

6全球引領者,講話擲地有聲
 人民網(署名評論),
 2018.11

.主席站在……全球治理大局的高度,準確把脈」,「講話擲地有聲,贏得廣泛讚譽」,「發揮著中流砥柱的作用……當之無愧的引領者」(人民網2018.11.5)。

 註:摘要欄內,有「」的為原文,其餘是摘要轉述。
                          當代名家網編表2018.1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