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EBRITIES PRESS (HK)
  

 
 
 


紅衛兵50周年 涉兩個毛拐點

紅衛兵50年.之一

丁望

原題:紅衛兵50周年 幽魂仍然遊蕩
原載:信報〈思維漫步〉專欄,2016.7.28,A14版
上網:2016.8.9
字數:原文1,888,上網3,344



1,「造反有理」剪紙,文革宣傳畫。

  關鍵詞:毛文革,紅衛兵,毛拐點,清華附中,大字報,造反,大串連,文革小組,個人崇拜,818大檢閱,殺向社會,暴力化,破四舊,牛鬼蛇神,黑五類
  相關人物:毛澤東,江青,林彪,劉少奇,彭真,李大釗,聶元梓,蒯大富,譚厚蘭,韓愛晶,王大賓

  近來,河北唐山、浙江杭州、湖南長沙等11個市,叫喊「愛國」口號者聚集肯德基(KFC)門外,聲稱抵制「家鄉雞」。在河北唐山市樂亭縣(中共創建者李大釗故鄉),有人亮出紅色橫額:「你吃的是美國的肯德基 丟的是咱老祖宗的臉」。在山東,戴紅帽子、搖紅旗的少年兒童,叫喊「中國萬歲」。他們以此「示威」,對南海紛爭中的美國表示抗議。

  北京、廣州等地的網媒,對「示威」有議論,極端毛派(毛左)稱反美是高舉毛紅旗,發揚文革時的紅衛兵造反精神;更多網民認為,叫喊不吃「家鄉雞」並非什麼「示威」,只是暴露紅衛兵式的無知、愚昧。

  現在的「包圍肯德基」,與前幾年衝擊日本商店、搗毀日本汽車一樣,令許多人想到毛文革(1966—1976)和紅衛兵運動的「餘毒」。這幾年,政局左轉,政治領域局部回到毛老路並衍生亞文革,人們擔心紅衛兵的「餘毒發作」,是很自然的事。

  本文疏理紅衛兵運動脈絡,述評起源和兩個「毛拐點」,詮釋毛的政治動機。

  8月1日函 催生紅兵潮

  有人稱紅衛兵誕生於50年前(1966年)的8月。事實是,第一個紅衛兵組織,是成立於1966年5月29日的清華附中紅衛兵【註1】,組織者是北京清華大學附屬中學的十幾個學生。清華附中、北京四中(又稱男四中)是高幹子女密集地,後來的紅衛兵活躍分子,不少是紅二代。

  繼清華附中學生之後,許多大中學校也出現紅衛兵組織。

  紅衛兵5、6、7月的「造反」活動,大致在校園之內,主要是揪鬥校內的牛鬼蛇神,其中北大的618事件是校園暴力的標誌【註2】。

  大中學生「殺向社會」、形成大規模的紅衛兵運動,有兩大拐點即毛拐點,一是毛的8月1日函,二是毛的818大檢閱。

  8月1日函,是指毛澤東覆清華附中紅衛兵函。他修改於1966年7月29日,中共中央印發此函的日期署為8月1日。

  覆函是針對清華附中紅衛兵的兩張大字報〈革命的造反精神萬歲〉(6月24日)和〈再論革命的造反精神萬歲〉(7月4日)。毛表示支持他們宣揚「造反有理」。此函雖未寄出,但列為中共八屆十一中全會(1966年8月1日至12日)的參閱文件,內容很快擴散到社會上。

  8月21日出版的《紅旗》雜誌第11期,刊出此兩張大字報,分別改題為〈無產階級的革命造反精神萬歲〉、〈再論無產階級的造反精神萬歲〉,並另加7月27日的大字報〈三論無產階級的革命造反精神萬歲〉。

  大字報自稱是「最最忠實」於毛的紅衛兵,「最忠實地」執行「最高指示」,將做「敢想、敢說、敢做、敢闖、敢革命」的造反派:

 「我們就是要把火藥味搞得濃濃的。爆破筒、手榴彈一起投過去,來一場大搏鬥、大廝殺。什麼『人情』呀,什麼『全面』呀,都滾一邊去!


圖2,鬥「走資派」任仲夷場景,李振盛攝。
李氏是文革現場的攝影師,近期在紐約展出新聞作品集。
任氏在文革前是中共黑龍江省委書記處書記(時設第一書記)
兼哈爾濱市委第一書記。
七十年代末任遼寧省委第一書記,
為「割喉案」冤主張志新平反。
後任廣東省委第一書記,推動改革開放有成,是傑出的改革家。

 

  毛寫大字報 炮打司令部

  8月1日函傳開後,毛於8月5日寫〈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把北大聶元梓等7人大字報(已在6月1日廣播)稱為「第一張馬列主義的大字報」。

  它的「政治要害」處,是稱中共中央和地方領導層有人「站在反動的資產階級立場,實行資產階級專政」。他「炮打」的「司令部」,實指劉少奇「資產階級反動路線司令部」。

  8月1日函和8月5日的大字報,是紅衛兵運動熱起來並走向暴力化的政治催化劑。

  各地大中學生紛紛「響應號召」組織紅衛兵,小學的少年兒童則組織紅小兵。

  他們出版紅衛兵報紙,宣傳「造反有理」;又以「破四舊」(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之名「殺向社會」,到處抄家和揪鬥所謂牛鬼蛇神、走資派,形成「全面造反」的紅衛兵運動。這就是8月1日函的社會效應。

  818大檢閱 殺向全社會

  第2個拐點818大檢閱,與中共八屆十一中全會息息相關。

  毛迫使與會者通過關於文革的決定(俗稱十六條),文件由包括毛妻江青的中央文革小組起草,毛審核拍板,是家長意志產物。文件把整黨內走資派定為文革的重點。

  會議期間,毛改組中央政治局和常委會,常委由7人增至11人,劉少奇降至排名第8的常委,原排名第6的常委林彪上升為第2位,僅次於毛成為副統帥。高層的權力再分配、中央文革小組實際取代原來的政治局和書記處,是毛清除劉少奇、彭真勢力的重要訊號,毛聯合林彪控制了全局。鬥爭劉少奇的初勝,使毛有檢閱紅衛兵、鼓動全面批鬥走資派的亢奮。

  8月18日,毛在天安門檢閱紅衛兵和其他造反組織,以鼓動他們「橫掃牛鬼蛇神」。9月,他指令外地紅衛兵到北京參觀文革、北京紅衛兵到外地「傳經」,形成「大串連」活動。

  從818大檢閱到11月中旬,毛接見紅衛兵8次,「朝聖」者超過1,100萬。


圖3,狠鬥「黑五類」,李振盛攝。
圖中「黑五類」是長期被「專政」的地主、富農一類,
窮得穿破衣「低頭」。

 

  揪牛鬼蛇神 暴力化左禍

  大檢閱後,紅衛兵全面「殺向社會」的「造反特色」是:揪鬥走資派、牛鬼蛇神的暴力化,「破四舊」的野蠻化(打、砸、搶、燒)。

  胡溫新政期間(2003.3—2013.3)的官方出版物如《毛澤東傳》,相對較能面對文革的紅潮左禍,提到紅衛兵「政治上很幼稚,處於狂熱狀態,……無政府主義思潮在他們中間迅速氾濫起來,做出許多荒唐的舉動。有些人更在『革命造反』的旗號下為所欲為,造成駭人惡果。……普遍地發生強迫抄家和侮辱人格、打人等……野蠻行為。……一些被任意指責為黑五類的人員被打致死,更多的被強行遣送回鄉。」

  再如《中國共產黨歷史》第2卷,評說紅衛兵「簡單、粗暴、蠻橫的行動」和「大串連」,「使個人崇拜、懷疑一切、炮打一切的極左思潮,在全國迅速擴散開來」。

 註1,毛澤東年譜(1949—1976),頁589。
 註2,
http://www.celebritiespress.com.hk/01160616.htm

 

表,紅衛兵運動大事記(1966)


引題(時間)

概況

五一六通知
(5.16)

 毛以中共中央名義下達一份通知,號召「高舉無產階級文化革命的大旗」,批判牛鬼蛇神、資產階級代表人物、黨內走資派,正式全面發動文革

第一個紅衛兵組織
(5.29)

 清華大學附中紅衛兵成立,稍後,北京大學附中紅旗戰鬥小組等成立

第一張馬列主義
大字報
(6.1播)

 5月27日,北大校園貼出聶元梓等7人大字報;毛指令電台於6月1日廣告,發起校園文革「造反」活動。8月5日,毛寫〈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稱讚7人大字報,「非點名式」把劉少奇等指為「資產階級路線司令部」的人馬

「火點燃起來了」
(6.10)

 毛的杭州談話,強調「要放手,不怕亂。……把一切牛鬼蛇神揭露出來」;稱「北大一張大字報,把文化革命的火點燃起來了。」

8月1日函
(8.1)

 7月31日,毛給清華附中紅衛兵覆函(打印日期署為8月1日),稱讚紅衛兵「造反精神」

清華附中紅衛兵
兩張大字報
(6.24/7.4)

 清華大學附中兩張大字報說「造反精神」,於7月28日送江青,後有毛的8月1日函;在毛指令下,《紅旗》雜誌於8月21日出版的11期,刊出大字報

文革16條
(8.8)

 8月1—12日,中共八屆十一中全會在北京舉行,8日「一致通過」毛主導的關於文革決定(俗稱16條),聲稱文革的重點是整黨內走資當權派

818大檢閱
(8.18)

 毛澤東首次檢閱紅衛兵上百萬,後來連續檢閱共8次

831批示
(8.31)

 毛批示同意林彪讚揚紅衛兵的講話:「毛主席……熱烈讚揚你們敢想、敢說、敢幹、敢闖、敢革命的……精神」

8月紅色風暴
(8月—)

 各地大中學成立紅衛兵並「殺向社會」,到處抄家、揪鬥牛鬼蛇神、走資派,形成暴力化的恐怖運動

紅衛兵大串連
(9.5)

 毛指令發出通知,號召外地「革命學生」到北京參觀文革運動,開始展開紅衛兵「大串連」

打倒劉少奇
(10.18)

 清華大學校園貼出「打倒劉少奇」的大字報,「國家主席」劉少奇處於受騷擾中

北京大中學有影響力
紅衛兵組織

 1.北京大學新北大公社(簡稱北大新北大,負責人聶元梓,女)
 2.清華大學井岡山兵團(清華井岡山,蒯大富)
 3.北京師範大學井岡山公社(北師大井岡山,譚厚蘭,女)
 4.北京航空學院紅旗戰鬥隊(北航紅旗,韓愛晶)
 5.北京地質學院東方紅公社(北地東方紅,王大賓)
 6.北京西城區紅衛兵糾察隊(西糾,中學紅衛兵,以北京四中為主,秦曉、孔丹),接近國務院老幹部
 7.首都中學紅衛兵聯合行動委員會(聯動,北大附中、清華附中、八一學校、育英學校等校學生,卜大華、牛皖平、馬曉軍),傾向支持國務院老幹部,受文革小組迫害
 8.首都516紅衛兵兵團(516兵團,原稱北京鋼鐵學院516兵團,張建旗),其取向是「打倒周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