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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學校長 讀錯字肯道歉

丁望

原載:信報〈思維漫步〉專欄,2018.5.10,A19版
上網:2018.6.13
字數:原文1,888,上網2,521


圖1,北大校長林建華。網絡圖片。


  關鍵詞:北大,校長,讀錯字,鴻鵠,道歉,毛文革,語文,文史

  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左傳.宣公二年)。

  北京大學校長林建華讀錯字能公開認錯,是可稱許之舉。但是,他的語文程度低,確令人吃驚。

  5月4日,是五四運動99周年紀念日,也被定為北大的「建校日」。為紀念北大120周年,林建華發表演講,把鴻鵠的「鵠」(普通話即國語讀hu,湖),讀成「浩」(hao)。北大校友和民眾嘩然,稱老牌名大學的校長,怎麼「犯如此的低級錯誤」?

  5日,林建華在北大未名BBS平台發表公開信〈致同學們〉,為讀錯字致歉,承認「無知或失誤」,並說:「作為一個北大校長,不應該文字功底這麼差。」

  公開信引發網絡平台的議論,清華大學教授、北大校友、網絡大V孫立平等參與論戰,一些網站重刊中央文史館專家資中筠的舊文〈中文底子不好的中國人,思想不會深刻〉。

  爭論的主要話題,一是林建華非中文系出身,他已認錯和道歉便不要糾纏不休;二是毛左指責他抹黑文革;三是知識界思考群探討相關的制度弊端。

  1.鵠讀音是湖 鴻鵠為天鵝

  北大校慶前的兩天,「雲端」權要考察北大並有「最高指示」,連說了幾個「偉大」,諸如「偉大夢想精神」,又說「要勵志,立鴻鵠志」。

  林建華發表校慶演講難免要「講政治」,在預備好的演詞中臨時加入「立鴻鵠志」,但把「鵠」讀錯音。他的公開信稱:「不熟悉這個詞的發音」。

  不熟悉的,恐不只是讀音,還有詞的「原創」意涵、詞的源頭。不閱讀或甚少涉獵歷史典籍者,難免不了解「鴻鵠志」的讀音、意涵。這關乎傳媒缺乏對古代漢語的普及傳播,在「雲端」說「立鴻鵠志」後,黨媒如有淺白的解說,當可幫助許多人。

  古漢語中的「鴻鵠」,「鴻」指大或宏觀,如鴻雁、鴻圖;鵠指天鵝。沿著歷史典籍的脈絡「索古」,可停步於儒家經典《孟子.告子(上)》:「一心以為有鴻鵠將至,思援弓繳而射之」(心堨u以為有大天鵝快將飛來,想取用弓箭去射牠)。

  《史記.陳涉世家》寫揭竿而起反抗秦朝虐政的農民陳涉(陳勝),反駁「庸者」:「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以細小的燕、雀與大天鵝比較體型、飛翔力、視野,突顯陳涉有大志。


圖2,林建華的〈致同學們〉(2018.5.5),部分截圖。

  2.清華顧校長 也讀錯古字

  林建華發表公開信後,不少人對他「諒解」。原因之一,在官場、學界讀錯字早已是「常態」。上至「雲端」和「高端」官員,下至「基端」(基層的縣、鄉鎮、村)官員,多有「唸白字」之失。

  清華前校長顧秉林、人大前校長紀寶成(均副部級)等,都有「唸白字」的笑話,且事後不認錯、不道歉。

  2005年,台灣政客、親民黨主席宋楚瑜訪問清華大學,校長顧秉林贈送他人以小篆寫的條幅、清末黃遵憲詩句:「寸寸河山寸寸金,離分裂力誰任。」念此詩句時,顧把「」(國語應讀kua第一聲「垮」)讀成「瓜」;提到宋楚瑜送的禮物時,又稱「捐贈」,引起哄堂大笑。

  在「顧秉林笑話」之後,上電視台講上述條幅的清華國際問題研究所劉姓副所長,竟把小篆說成小隸。這位高級研究員連篆書和隸書都分不清,頗令人意外。


 圖3,以「清華大學師生」名義,送給宋楚瑜的小篆條幅:「寸寸河山寸寸金,離分裂力誰任 。 杜鵑再拜憂天淚,精衛無窮填海心。」 (黃遵憲贈梁啟超詩)

  3.雲南省省長 把滇讀為鎮

  從湖北省調任雲南省省長的阮「高端」(正省部級),竟把雲南省的簡稱「滇」讀成「鎮」,有的人讀成「真」。

  「滇」通常讀為「填」,但用於雲南省的簡稱,國語需依破音字(兩種讀音)的規定,改讀dian平聲(顛),不讀填。

  有些姓也有特別的讀音,例如查,國語讀「渣」不讀檢查的查。

  近幾年熱起來的「熠熠生輝」,被許多人讀成「習習生輝」,有的用作頌揚核心權威的表態。以國語的發音,「熠」不讀「習」而是yi(亦)。網上有留言:「別再讀錯了」;有人竟「駁斥」:與時俱進,讀「習習生輝」表達敬意嗎!(大意)

  除了讀錯字,錯用成語和編造歷史,也是常見的「官場現象」。例如,把貶義的「捲土重來」(失敗後重振旗鼓再來),當褒義詞用,以為是「打贏了再來」或「很賣座的影片重映」。

  這一類錯失,關乎學校教育特別是毛文革(1966—1976)對教育的摧殘。

  葉劍英(1897—1986)的「十一講話」(1979)提到毛文革是「一場駭人聽聞的浩劫」。他說:

  「打著文化革命的旗號,大規模地毀滅文化,在我國文化事業的許多方面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文化專制主義和文化虛無主義,使……文化、教育、科學事業倒退了許多年。

  4.文革無書讀 缺文史基礎

  林建華生於1955年,1966年7月11歲讀完小學5年級後,毛文革爆發而「停課鬧革命」,後到內蒙下鄉勞動。1977年秋冬恢復高考入選,入讀北大化學系(1978—1982)。

  他在北大畢業後,留學德國、美國,獲博士學位,後成為化學方面的晶體學專家。他是化學家,文史根基卻薄弱。他在公開信中承認文字功底差,考大學時「詞句和語法」只得20分,這與毛文革有關。

  他寫道:

  「文化大革命開始時,我小學五年級,幾年都沒有課本,老師只是讓我們背語錄和老三篇。……反覆讀毛選和當時一本幹部培訓用的蘇聯社會主義教程。我的中國近代史知識,最初都是通過讀毛選和後面的註釋得到的。

  1980年代,從北京、上海等地來港「交流」的名教授談話,亦可發現毛文革對傳統文化的摧殘。香港讀書人與他們交談常用「謙語」,如尊稱其父「令尊大人」,謙稱自己父親為「家父」,對方的回答,往往調轉過來(稱人家父親為「你家父」)。初聽時,幾乎笑出來。

  資中筠在5月8日再上帖的〈中文底子不好的中國人,思想不會深刻〉,也提到類似笑話:

  「電視的字幕充滿錯別字,廣告亂改成語成風,所謂歷史劇中半通不通的對話,人物的稱謂混亂:稱對方父親為家父,自己的妹妹為令妹,把自己家叫做府上等等,不一而足,慘不忍睹。

  林建華讀錯字雖情有可原,但有未盡責之失。北大120周年(雙甲子)紀念日的集會大型、莊重,演詞應先慎閱,了解其中未明的詞語,如能讓有文史根基的教師先朗讀一遍,豈不可減少出錯的風險?他和其他讀錯字的校長(如顧秉林)一樣,未正視文史根基淺之弊,未對演詞認真準備。

  這是對聽眾的不尊重,是權力至上者常有的傲慢。

北大120周年風波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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