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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化皇子 時序錯亂

丁望

原題:1說攻克柏林 神化毛岸英
   (信報〈中國21〉專欄,2015.5.18,A20版)
   2神化皇子 時序錯亂
   (信報〈中國21〉專欄,2015.5.19,A17版)
上網:2015.5.26
字數:原文2,020,上網2,284


毛岸英和劉思齊的婚照。網絡圖片

  關鍵詞毛岸英,毛皇子,連指導員,攻克柏林,解密檔案,個人崇拜

  關於蘇軍衛國戰爭(二戰)的政治宣傳,有不少偽造歷史之處。近日北京有關於神化毛皇子岸英(1922-1950)的爭議。有史學家呼籲:要尊重歷史,說毛岸英當過蘇軍坦克連指導員、參加「攻克柏林」的戰鬥,應拿出歷史證據。

  說連指導員 讚攻克柏林

  爭議關乎記述毛皇子的兩篇文稿:北京新權要的署名文章,毛皇孫「回憶錄」。

  新權要刊於5月7日《俄羅斯報》的〈銘記歷史,開創未來〉,讚揚毛皇子投身到「英勇行列」,寫道:「毛澤東主席的長子毛岸英作為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坦克連指導員,轉戰千里,直至攻克柏林。」

  翻閱北京官方關於毛皇子的出版物,可知上引的話,涉及〈委員毛新宇寫博客回憶毛岸英:他曾帶兵打到柏林〉一文(人民網2005年上網)。政協委員毛新宇(毛澤東次子岸青獨子)強調伯父當過蘇軍坦克連指導員,參加「攻克柏林」。

  毛皇孫出生於七十年代,毛皇子則死於1950年,兩者不可能見面、共處,後人何來「回憶」?

  毛皇孫的文章很多,其中一篇寫道:「在炮火紛飛的戰場上,毛岸英不怕犧牲,英勇頑強,哪埵陪t隅頑抗的德國鬼子,他的坦克連就衝上去,炮轟碾壓,一路戰鬥,一直隨著大部隊攻克柏林。」

  這樣的「神話」,是個人崇拜造神的產物。

  漢山在網上的評論寫道:「明確說毛岸英參加了蘇德戰爭實戰的是毛新宇……,且被黨和國家最高領導人採信。」

  對蘇聯史有研究或查閱過俄羅斯解密檔案者,早就揭露毛皇子參加「攻克柏林」之說虛假。在我閱讀的歷史文獻中,以下幾篇有參考價值:
  1.趙嘉麟:俄檔案披露毛岸英二戰歲月,文摘報2008年5月8日;
  2.趙嘉麟:俄解密檔案披露毛岸英二戰歲月,國際先驅導報(新華社主辦)2010年11月5日;
  3.孫立眾:解密──毛岸英在蘇聯衛國戰爭時任何職,原載《黨史博覽》,中國共產黨新聞網2013年7月11日;
  4.盤點中共第一代領導人子女鮮為人知的蘇聯歲月,中國共產黨新聞網2015年5月4日;
  5.岳果:衛國戰爭期間的毛岸英,人民政協報2015年5月7日第9版。

  趙嘉麟查閱過俄羅斯的解密檔案,出版《紅色後代的蘇聯印記》一書。高幹子弟王凡與東平合作,出版《十位歷史見證人的親歷實錄:毛岸英感嘆人生的一大憾事》,對毛皇子在蘇聯的實況有記載。

  根據上列出版物的記載,毛皇子未在蘇軍擔任坦克連指導員,更不可能參加「攻克柏林」之戰。

  只是見習生 沒有指導員

  上述新權要署名文章,寫毛岸英的一段話,與史實有三處不符:
  一.毛皇子未當連指導員,只是見習生;
  二.他所在的蘇軍,不是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而是第二方面軍;
  三.他在蘇軍「見習」的時間,是1944年8月到11月,而蘇軍攻打柏林是1945年4月。

  梳理歷史脈絡,首先得從蘇軍政工制說起。據莫斯科的聯共(布)黨史和中共黨史教材,蘇聯紅軍與中共紅軍(今稱解放軍),都有嚴密的政工制,在軍事指揮官之外,設政治工作幹部。每個連,除連長外均有指導員(或稱政治指導員),營設教導員,團、師、軍則設政治委員。團還有專門政工機構政工處,師、軍則設政治部。

  毛皇子參加蘇軍的3個月期間,蘇軍實行一長制(指揮官負責制),如連級一長制由連長負全責,不再設連指導員。所謂毛皇子在白俄羅斯(蘇聯的加盟共和國之一)當連指導員,是子虛烏有。


  趙嘉麟、孫立眾對蘇軍政工制有詳細述評。孫氏提到蘇軍取消政委制實行一長制,是在1942年10月;當時連級設政治副連長(由一個副連長負責政工),1943年5月也取消了。趙氏提到俄羅斯公布毛皇子的「秘密檔案」:曾任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見習生」。歷史學副博士科爾涅耶娃稱:「見習生的身份意味毛岸英沒有參與戰鬥,而是在戰地觀摩。」

  斯大林基於安全理由,不讓毛皇子上戰場戰鬥,只是派一個校官陪他到部隊走一走,有戰場觀摩的腳印,卻無實戰經歷,不可能有指揮坦克部隊「攻克柏林」的「戰功」。

  已離開蘇軍 未參加戰鬥

  所謂毛皇子參加「攻克柏林」之役,也是時序錯亂。蘇聯官方黨史教科書《蘇聯共產黨歷史》(蘇聯科學院編,北京人民出版社於1960年出中譯本),記載蘇德戰爭大事:1945年4月16日,蘇軍開始攻打柏林,4月30日攻陷國會大廈,5月2日攻克柏林全城。毛岸英在這時段並不在蘇軍,哪有參加「攻克柏林」之役?

  有網友留言說:跟著毛皇孫說「攻克柏林」的神話,是不是偏聽偏信?

  錯說「攻克柏林」之引起爭議,我的解讀是涉及兩個因素。
  第一,政治權要發表文章前,其身邊的人可能未查閱參考文獻,或未涉獵俄羅斯相關的解密檔案;上面提到的5篇文獻,前4篇均於今年5月7日前刊出,如已閱讀有助歷史考證,對「攻克柏林」應有較多的了解。
  第二,如非身邊的人對相關文獻疏忽,則可能有「偏聽偏信」之失。

表,毛岸英經歷

生卒

1922.10.24-1950.11.25

籍貫

湖南湘潭縣,生於湖南長沙市

親屬

父毛澤東(1893-1976)
母楊開慧(1901-1930)
妻劉思齊
胞弟毛岸青(1923-2007)

家族

叔父毛澤民、毛澤覃,中共早期幹部
後母賀子珍(1910-1984)
後母江青(1914-1991)
異母妹李敏,曾任國防科委高官
異母妹李訥,曾是《解放軍報》高官
堂弟毛遠新(毛澤民子),曾任瀋陽軍區副政委
侄子毛新宇,軍科院少將

經歷

1936,由上海經巴黎到莫斯科,入國際兒童院
1942-1943,恩格斯列寧格勒軍事政治學校
 (設在舒亞市的士官學校)受訓6個月
1943-1944,列寧軍事政治學院(莫斯科)受訓
1944.8-11,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見習生
1944.12-1945,日丹諾夫管理學院學生
1945底,返延安
1948,入中共中央機關保衛訓練班(河北)
1949,入中共中央社會部(國安部之前身)
1950,任志願軍司令部翻譯入北朝鮮

 (後記:本文上網前有段落、文字之整理,並加表一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