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宣傳攻勢批鬥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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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宣傳攻勢批鬥牛鬼蛇神

丁望

原題：6月紅色風暴爆精神原子彈
原載：信報〈中國21〉專欄，2016.6.14，A15版
上網：2016.6.30
字數：原文1,008，上網2,420

　　關鍵詞：毛文革，宣傳攻勢，社論，牛鬼蛇神，走資派，階級敵人，鬥爭積極分子，個人崇拜，荒謬

圖1，《人民日報》1966年6月1日、2日、5日社論。

　　毛發動政治運動、推展黨內政治清洗，都在全面行動前發起政治宣傳攻勢，編造階級敵人、確定鬥爭對象，並煽動「階級鬥爭積極分子」投入鬥爭。

　　密集刊社論　掃牛鬼蛇神

　　在1966年「516通知」下達前後，毛文革有夏季宣傳攻勢。5月份，由毛、林指揮軍方的《解放軍報》衝鋒，其中5月4日的社論〈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宣揚毛的階級鬥爭論，聲稱透過文革「揭穿牛鬼蛇神的真面目」，「堅決搞掉……反黨反社會主義的黑線」。

　　5月31日，中央文革小組組長陳伯達奉命接管黨報《人民日報》後，《人民日報》挑起政治宣傳攻勢的重擔，發表一系列社論，推動文革從黨內擴展到社會。

　　6月1日社論〈橫掃一切牛鬼蛇神〉，是揪鬥牛鬼蛇神的動員令。它聲稱，毛思想「一旦掌握了群眾，就成為威力無窮的精神原子彈」；它吹噓：「文化大革命的規模和聲勢，在人類歷史上還不曾有過。」

　　6月1日以後的社論（表），是後續的文革動員令，傳達了毛對文革「群眾運動」取向的「指導」。

　　5、6、7月的宣傳攻勢各有傾斜。5月，主要針對彭真等人的「二月提綱」，鼓動在文學、藝術、歷史等文化範圍內的大批判（批所謂資產階級自由化、現代修正主義）。

　　6月的《人民日報》系列社論，按毛的階級鬥爭論，煽動「鬥爭積極分子」投入文革，形成毛控制的暴力化「群眾運動」。其鬥爭口號是「橫掃一切牛鬼蛇神」和黨內走資派。

　　7月的《人民日報》系列社論，著力宣傳毛思想、神化毛。7月1日社論〈毛澤東思想萬歲〉，稱毛思想「是我國革命各個階段上唯一正確的指針」，讚揚毛「是當代最偉大的馬克思列寧主義者」；它又引林彪的話：「無產階級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需要有一個統一的思想……正確的思想，這就是毛澤東思想」，突出毛的指導地位，並強調：「讀毛主席的書，聽毛主席的話，照毛主席的指示辦事。」

　　鼓吹鬥爭論　個人崇拜狂

　　政治宣傳的夏季攻勢，要點之一是闡述毛發動文革的「理論」。所謂理論，就是階級鬥爭長期存在，且「反映到黨內」，存在黨內走資派，必須加強「無產階級專政」（實質是家長專政）。

　　其基調就是毛在1962年中共八屆十中全會的講話：「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階級鬥爭要年年講、天天講；必須留意黨內產生修正主義的危險。到文革中期，毛更在「天天講階級鬥爭」的基礎上，編造出「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這是以階級鬥爭為名整人的一種手段。

　　要點之二，是在階級鬥爭論和無產階級專政論之下，編造大量階級敵人，包括黨內走資派、資產階級代表人物、修正主義分子和「睡在我們身旁的赫魯曉夫」，更少不了包括黑五類的「一切牛鬼蛇神」。在編造階級敵人、煽動仇恨之下，鼓動「鬥爭積極分子」以「破四舊」之名揪鬥牛鬼蛇神、抄家，形成社會的恐怖氣氛。

　　要點之三，是神化毛和毛思想，形成愚昧的個人崇拜狂潮：天天唸語錄，早祈禱、晚請罪，甚至有芒果膜拜儀式。

　　階級論荒謬　胡亂編敵人

　　極權主義下的政治宣傳和「振興主張」或「革命理論」，充斥荒謬，諸如二戰期間德國的希特勒主義和戈培爾政治宣傳的謊言，斯大林大清黨的階級鬥爭論。

　　毛文革的階級鬥爭論也與現實脫節，在地主被沒收土地和「掃地出門」後，早就在關、管、殺的專政政策下苟延殘喘，哪裏還有「剝削階級」？在生產資料（土地、工廠、商店）所有制（產權）大變化之下，說社會存在剝削階級和階級鬥爭，是政治清算的藉口。

　　葉劍英的「十一講話」（1979）批判文革，提及編造階級鬥爭的不當：「斷言在已經消滅了剝削制度的社會主義社會中仍然充滿著並且永遠充滿著他們所說的階級鬥爭」。他說：「對社會主義制度確立以後的國內階級狀況和階級鬥爭形勢，必須作出合乎客觀實際的科學分析，採取正確的方針和方法。不能人為地製造所謂階級鬥爭。」

　　適值毛文革發動50周年，知識界思考群議論「516通知」前後的宣傳攻勢，提及「毋忘歷史教訓」。其因，是現在亞文革的宣傳潮，與毛文革有相似之處，例如重提階級鬥爭論，動輒把社會抗爭、社會話題爭議扯到「敵對勢力」；又如，官方強調批判知識界的自由化、憲政民主論、普世價值觀；更相似的，是造神的熾熱。政治「場景」的相似，令了解「文革浩劫」者有更濃的憂患意識。

表１，1966年6月《人民日報》的重要社論

日期，社論題	要點
1日，橫掃一切牛鬼蛇神	文革橫掃牛鬼蛇神，是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之階級鬥爭之「繼續發展」，是「復辟和反復辟的鬥爭」。
2日，觸及人們靈魂的大革命	文革是「一場尖銳的階級鬥爭」，「是兩個敵對的世界觀的鬥爭」，堅決向「資產階級學者權威展開堅決的毫不留情的鬥爭」。
3日，奪取資產階級霸佔的史學陣地	「資產階級代表人物把史學當作他們反黨反社會主義的一個重要陣地」，這場文革「一定要把……反動的史學陣地，徹底打垮」。
4日，毛澤東思想的新勝利	「前北京市委的領導，貫穿一條反黨反社會主義的黑線。……一些主要負責人……是修正主義者」。
4日，撕掉資產階級「自由、平等、　　　博愛」的遮羞布	「混進我們黨內的一小撮資產階級代表人物……打出了一面資產階級『自由、平等、博愛』的黑旗」，同文革路線對抗，「搞資產階級的自由化」。
5日，做無產階級革命派，還是做　　　資產階級保皇派	「陸平等這一小撮保皇派，……在北京大學實行資產階級專政」，「北京大學的鬥爭，是……毛澤東思想和修正主義的鬥爭，……是革命和反革命的鬥爭」。
8日，我們是舊世界的批判者	「我們批判……剝削階級，批判帝國主義、批判現代修正主義，批判一切反動派，批判地、富、反、壞、右，批判資產階級代表人物，批判資產階級學者權威。」
16日，放手發動群眾徹底打倒反革　　　命黑幫	「南京大學革命師生，……揪出了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反革命分子匡亞明」，「反革命頑固堡壘的頭頭們，不罷他們的官怎麼行呢！」
註：「要點」欄內，有「」的是社論原文，無「」的是作者的摘要轉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