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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改革家耀邦 厭權術講真話


丁望

原載:念改革家耀邦 厭權術講真話/文人懷念耀邦 透露黨爭內幕
原載:信報〈中國21〉專欄2016.4.18 A20版/2016.4.19 A19版
上網:2016.4.24
字數:原文2,020,上網2,523


  1984年,北京歡迎到訪的3,000名日本青年,胡耀邦發表講話並向18,000與會者致意.網絡圖片

  關鍵詞:懷念,正直,人格,真話,文革遺毒,檢討,權術,狼性
  相關人物:胡耀邦,溫家寶,鄧小平,胡啟立,田紀雲,胡喬木,蔡霞,王海光,羅炤

  北京知識界近來的熱話題,有「懷念胡耀邦」和「想起溫家寶」(想起他說封建殘餘和文革遺毒阻礙改革)。胡、溫雖不同世代,卻都是堅定的改革家,提到毛文革可能「借屍還魂」,必須推行政治體制改革。

  知識界的共識網稱:「我們紀念胡耀邦同志,就要學習他心理敞亮,光明磊落,厭惡任何權術政治的健康人格。……努力把握人類政治文明發展規律的探索精神。」

  在言論空間大受壓縮的今天,思考者的「懷念」和「想起」,是對時局迂迴表達關切的方式,讓人沿著時光隧道尋找歷史腳印,在了解「歷史教訓」中思索現實的「場景」(諸如亞文革),不無進諫之意。共識網提的「厭惡任何權術政治」,可圈可點。

  田紀雲說他 有四不觀念

  4月15日,是改革家胡耀邦(1915-1989)忌日,北京官方沒有(也不可能)紀念儀式(通常逢5、10舉辦),這是政治的常態。知識界近日發表不少文章「懷念耀邦」,倒是意想不到的事。

  4月14日,《新京報》發表長篇報道〈胡耀邦去世27年間,中央領導人如何紀念他?〉,並轉刊中共新聞網同日的文章〈胡耀邦結緣金寨青年〉。這是紙媒最大的手筆。

  16日,共識網刊出署名文章〈他為何贏得知識分子衷心愛戴〉、〈永遠的耀邦,無盡的懷念〉(讀書會記錄)。14、15日,胡耀邦史料信息網刊出王立明、貝璐瑛等5人的文章。

  內容可歸納為三點。一是回顧他的改革歷程,在解放思想(實踐檢驗真理)、平反冤案、支持農村包產到戶和城市經改中,體現的使命感和魄力;二是不玩弄權術,為人正派,講真話、幹實事;三是對毛文革遺毒的憂患意識。

  對於耀邦不利用職權玩弄權術整人,許多文章都特別表示讚賞,又說他能聽逆耳話、不專斷獨行。


  〈他為何贏得知識分子衷心愛戴〉引述田紀雲的回憶錄:「對於胡耀邦的民主作風,凡與胡耀邦接觸過的人無不交口稱讚。他讓人說話,敢讓人說話,動員人說話,『不戴帽子,不打棍子,不抓辮子,不裝袋子』是胡耀邦身體力行的名言。」

  田氏還說,他主持中央書記處,是黨內「政治生活最正常、最活躍的時期之一。」

  田氏是趙紫陽從四川提拔起來的高幹,曾任政治局委員、副總理、副委員長,與胡耀邦、萬里有近距離接觸,堅持改革。

  耀邦拒揭發 不出賣靈魂

  幾家網絡轉刊的〈胡耀邦結緣金寨青年〉,記述文革前北大歷史系學生羅炤(胡長子德平之要好同學,現在是宗教學專家)與耀邦的交往,提到耀邦被指為共青團中央的走資派(第一書記耀邦、書記胡克實和候補書記胡啟立等),後來更被稱為「三胡反黨集團」的頭子,備受折磨。

  1969年3月中共召開九大前,耀邦獲通知,只要他寫一個「深刻檢討」就可以獲「解放」,並當九屆中央委員。所謂深刻檢討,是揭發鄧小平的「反黨反社會主義罪惡」。

  他不肯以揭發小平的什麼「罪惡」,換取中央委員席位。他對羅炤說:「祿,這個東西要看透。如果為了祿出賣靈魂,活著有什麼意思?……我還能勞動,自己能養活自己。」


  他捨俸祿留良知,未交「檢討」,故仍被當團中央走資派批鬥。九大後,「駐團中央的軍代表仍在迫他寫出檢討,態度十分惡劣,但他仍然沒有寫」。羅炤透露:「胡耀邦一直在鄧小平的直接領導下工作,那些人認為胡耀邦掌握有很多鄧小平的材料,就是不肯與鄧小平劃清界限。」

  你死我活式 黨內鬥爭狠

  在中共歷次黨內鬥爭大風暴,掌權者迫人揭發他人的「罪惡」(俗稱「做狗咬人」),早是「常態」。九大前,毛澤東要把自己指定的接班人劉少奇定為叛徒、工賊、內奸,竟指使康生等以刑訊逼供的暴力,迫一批高幹「揭發」劉叛變。

  1975年,毛把第二次復出的鄧小平(中共中央副主席、副總理、總參謀長)指為颳右傾翻案風的走資派,耀邦受牽連失去科學院黨委副書記職並受清算,再次被催迫「揭發」小平,但他仍「不幹」。胡喬木卻「反戈一擊」,揭了小平「反黨罪行」,獲毛誇讚。喬木被稱為中共黨內「左王」,八十年代主管思想控制。

  中共黨內鬥爭錯綜複雜,常是「你死我活」式,大、小掌權者的權力亢奮,導致玩弄權術整人,狼性囂張,完全失去人性。


  1986年底,耀邦對知識界的不同意見和學生請願較寬容,引起大家長不滿。

  1987年1月,一批老左以「黨內民主生活會」之名捏造罪名,任意抹黑凌辱他,一些「老戰友」落井下石。他受委屈而在會場外大哭,顯現黨內鬥爭的殘酷。

  整人之狠,正是文革遺毒。此毒一直未清除,以致出現唱紅、誦語錄和個人專橫的薄熙來重慶模式(2009-2012)。

  如今,政治走回毛老路,高舉毛紅旗造神和「表忠誠」,重提馬列主義階級鬥爭論,清算憲政民主論、普世價值觀,與毛文革相似。

  耀邦大省悟 但壯志未酬

  在中共高幹中,耀邦相對比較開明、寬厚。他令人敬佩之處,不只在於正視文革左禍、尊重事實、平反冤獄、恢復「黑五類」的「人籍」,並推行改革、改善民生,還在於對一黨領導體制弊端的深刻認知,對極度集權和家長制一言堂的省悟,試圖走「黨內民主」、政治體制改革和法治之路,但面對重重障礙,並遭陷害而下馬。


  許多人惋惜他壯志未酬,名作家冰心悼念他:「他是偉人,該死的不死,不該死的死了。」

  人們表達懷念之情,與耀邦1987年受冤有關。這是不應發生的政治事件,許多人對此仍感到不平,對玩弄權術者迫害改革家頗有戒心。

  當今政治中的大清查、大整人,令許多人更敬佩耀邦不玩弄權術整人,期待官場有「健康人格」,因而也對他流露懷念之情。

  已被邊緣化的中央黨校教授蔡霞,在2015年4月號《炎黃春秋》發表〈《準則》:重構黨內政治生態的重器〉,說:「黨內政治關係的扭曲……一些人政治品質極為惡劣,政治心態相當畸形。……一些人對領導阿諛奉承、欺下瞞上、說謊成性。」

  同校的教授王海光,提到有人再吹文革號角。他說:「一些當官者,仍以裝腔作勢、吹牛拍馬、厚黑無恥作為做官的寶典。官風糜爛,與80年耀邦時期有更壤之別。」(《炎黃春秋》2015年11期,頁17)

  他們的感慨,折射許多人讚賞耀邦的光明磊落。人們對現狀焦慮的原因,是社會不在真正的法治軌道,極度集權的體制潛伏毛文革再爆發的危機。

表,北京政界人士說耀邦

○引題
說話者,曾任職務

談話大意

○遏制文革式運動
胡啟立,政治局常委

.在80年代的改革開放大潮中,鄧小平作為主帥,坐鎮中帳;胡耀邦、趙紫陽聯手布局,彼此呼應;萬里則橫刀策馬,衝鋒陷陣。
.80年代中期,小平同志提出思想戰線不能搞精神污染。有的同志「運動細胞」活躍,搞階級鬥爭有癮,借這個口號隨意延伸擴大,……萬里第一個站出來說,農村不搞清理精神污染。後來,方毅提出科技部門不搞,趙紫陽提出經濟領域不搞。胡耀邦贊同、支持他們的意見,這才把一場文革式的運動遏制住。

○堅持道義擔當
胡啟立

.他極大的政治勇氣和政治膽略……明槍暗箭、淒風苦雨、蜚短流長,他全然不顧,堅持道義擔當。

○無私無畏驚人魄力
田紀雲,政治局委員,副總理

.以無私無畏的驚人魄力和堅韌不拔的精神,……平反冤錯假案。

○解放思想
李銳,中組部常務副部長

.以非凡的勇氣,破冰般打開思想解放的局面。

○反專制愚昧
何方,張聞天機要秘書

.反對專制愚昧,提倡獨立思考。

○排拒權謀政治
朱厚澤,中宣部部長

.以巨大的理論勇氣發起真理標準大討論,對專制政治和權謀政治的勇猛衝擊,體現出……良心和膽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