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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二代公開函 注視內蒙紛爭
 

  內蒙古的蒙古族母語(蒙語),與漢語教學糾結未了。蒙族民眾零散的請願仍發生,如何解決雙語教學與維護母語地位的紛爭,還有一段艱難的路。

 
丁望

原題:紅二代公開函 關心內蒙紛爭
原載:信報〈思維漫步〉專欄,2020.9.17,A18版
上網:2020.10.24
字數:原文1,888,上網3,453

 
  關鍵詞:內蒙,蒙族,母語,雙語教學,強制,統編教材,和平請願,抗議,維穩,抓人

  相關人物
:馬曉力,宋岩(宋彬彬),劉進,劉仰嶠,宋任窮,馬文瑞,劉志丹,高崗,胡耀邦,羅點點,陶斯亮,陶鑄,羅瑞卿,胡德平,鳥蘭夫,布赫,李克強,布小林
 
圖1,內蒙的蒙古族人和平請願,抗議推行統編教材過急。推特圖片。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北朝樂府〈敕勒歌〉),是古代蒙古大草原的景觀,令人聯想到羊群、帳篷(蒙古包)和茫茫一片的草原,是蒙族畜牧業的特色。如今,草原的自然生態脆弱。

  9月上半月以來,內蒙有蒙族和平請願浪潮,關乎母語教學空間。

  較早前,內蒙各地也有請願、上訪,多半涉及官、商過度開發(開礦、建高爾夫球場等)、強佔草原、土地,或損害草原的自然生態,增大畜牧業的風險;也有關於冤案頻仍、司法黑暗和官員貪腐的上訪。

  這類和理型的社會抗爭,規模很小。這次的規模則較大,且引起歐美大型媒體密集報道。蒙古國(外蒙古)的首都烏蘭巴托(舊名庫倫),有民眾自發的請願,聲援內蒙的蒙族人爭取母語應有的地位。


  1.憂統編教材 蒙族人請願

  稱為內蒙自治區的地帶,橫跨華北、東北、西北邊境地區,由原遼寧、吉林、熱河、察哈爾、綏遠等省(後三個已撤省制)的大部分或一部分組成,面積118萬平方公里,佔總國土面積960萬平方公里的11%。內蒙境內的蒙族人口只有17%,漢族人口則佔79%【表】。

  在內蒙,初中歷史、政治和小學思想品德科,9月起使用官方統編教材,並改用漢語授課,停止用蒙語教材和蒙語教學。這三科的新舉措,引起許多人憂慮。

  在少數民族地區,中共中央實施雙語教育,增加以漢語講授的教材,目的之一是提升漢語能力,增加就業競爭力;更重要的,是增強他們對執政黨的向心力、心懷「感恩之情」。

  官方指導的教材突出「講政治」,推行漢語教學是「只爭朝夕」的加速模式,少數民族語言教材有壓縮。這種急速的「改造」,令少數民族一時難以適應,對母語生存空間有憂慮。

  為配合宣揚「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官方重編少數民族的課本,並指令使用統編教材;2017年、2018年,新疆、西藏先後使用。今年9月新學年,統編教材也進入內蒙中、小學。

  統編教材強化漢語教學,著重「講政治」的「國家認同」,即強化「兩個維護」和「愛祖國、忠於黨、感恩黨」的效忠教育,以達致宏觀層面的「集中統一」。「集中統一」的實質意涵,是指權力集中於核心人物,並統一於家長意志。

 
圖2,內蒙地方文件稱,未送子女上學的罰款500—5000元。社交網截圖。
 

  2.以強制手段 罰款和抓人

  地方一些主管部門和幹部的強制手段、過急的措施,加劇蒙族的不安,亦激發他們對母語的護衛訴求。

  在內蒙9地級市、3盟(相當於過去的地區、專區),有6個市、盟有和平請願:

  東部(蒙東)的興安盟,蒙南的通遼市、赤峰市;
  蒙中的呼和浩特市(首府即省會)、錫林郭勒盟;
  蒙西的鄂爾多斯市(原稱伊克昭盟)。

  請願者呼籲當局,推行統編教材不要太急;有些人認為統編教材應有蒙語本,不要因強化漢語而壓縮蒙語教材。他們只是和平表達意見,並無激烈行為;他們也不反對學習漢語,但呼籲尊重少數民族語文與文化的傳承【註1】。

  地方幹部一系列的強制手段,引起蒙族家庭不滿。官方強制家長、教師在指定日領學生返校上課,違者罰款500至5000元,教師未「完成任務」則撤職。許多人月均收入只有1000元上下,罰款太重令他們難應付。

  有些教師無法接受強制手段,因氣憤而自殺【註2】。

 
 圖3,主張深化改革的紅二代馬曉力(上),曾在內蒙落戶牧羊(下)。網絡圖片。
 

  3.馬曉力領頭 提五項建議

  毛文革時(1966—1976)落戶內蒙大草原的一群紅二代,日前致中共中央公開函,就統編教材事件呼籲審慎行事,尊重蒙族使用蒙語(文)的傳統,避免「傷害同胞感情」,必須切實對話化解糾紛。

  公開函提出五項建議(大意):

  一,責成相關部門、地方政府,撤回引起民眾焦慮的、關於統編教材的文件;
  二,地方幹部應汲取「經驗教訓」,向被傷害的蒙族道歉;
  三,停止地方幹部與蒙族為敵的極端做法;
  四,停止一些地方「亂抓人」的行為;
  五,不給請願者亂扣政治帽子。

  上述建議,在網絡平台轉帖流傳,並非公開函的原文。從簽署者的背景及過去發表的文章判斷,內容的可信度不低。

  公開函牽頭人馬曉力,曾任中央統戰部副局長,與胡耀邦子胡德平、陶鑄女陶斯亮同事,且有交情;與羅點點更是好友,點點之父羅瑞卿當過公安部長、副總理、中央軍委秘書長。


  4.有草原經驗 同情蒙族人

  馬的父親馬文瑞,是西北系老幹部,為劉志丹、高崗舊部,毛文革時受整。後來,他曾任中央黨校常務副校長、陝西省委第一書記、政協副主席,在「黨和國家領導人」之列,為胡耀邦的政治夥伴。

  聯署的宋岩(宋彬彬),早已定居美國,其父宋任窮當過政治局委員、中組部部長。

  劉進之父劉仰嶠,曾任中共武漢大學黨委書記、國務院高教部副部長。

  他們在紅二代具有代表性。這不只是紅色家庭背景的「分量」較重,還在於持續反思毛文革和長期的左折騰,正視個人崇拜之禍,主張對話緩和「官民矛盾」。

  幾年前,馬曉力等致函中共中央,要求建立高幹財產申報制,對「紅歌會」演唱毛文革時的「極左之歌」表示憂慮。

  他們有落戶內蒙的「草原經驗」,了解蒙族在公社化的艱難生活,又受過牧民的照顧,有感激之情,這就是他們的「草原情懷」。這種情懷,或是聯署公開函的動力之一。

 
 圖4,內蒙通遼市科爾沁區的「協查通告」,提供「有償告密」獎勵。社交網截圖。
 

  5.布小林視察 官說感黨恩

  「內蒙古自治區」的黨政官員,連續在相關的市、盟遊說,勸說接受統編教材。主席(省長)布小林到錫林郭勒盟視察,「傾聽」家長、學生、教師對統編教材有哪些擔憂【註3】。對過火的行為,她或有些「糾偏」的安排。

  布小林是紅三代。在毛文革前,祖父烏蘭夫一直是內蒙當權者,為內蒙區委第一書記、內蒙政府主席、內蒙軍區司令員兼第一政委,民間稱為「蒙古王」;毛文革後,曾任國家副主席。父親布赫,在毛文革後曾任內蒙政府主席,後當過人大副委員長。

  布小林畢業於北京大學法律系,是李克強總理的同系同學(低二年)。

  布小林視察各地後,未見有暫緩統編教材的舉措。官媒如黨報《內蒙日報》倒持續宣傳官方語文政策,呼籲「聽黨話感黨恩」。有來自北京的大官,在呼和浩特市視察,聲稱:「堅決聽黨話、跟黨走」,「深入推進反分裂鬥爭」。

 
 圖5,蒙古國首都烏蘭巴托的蒙古人,和平遊行表達關注內蒙的語文紛爭。網絡圖片。
 

  6.引胡耀邦語 防弄虛作假

  非常有趣的巧合,是公開函流傳時,紅二代的胡耀邦史料信息網轉帖舊文,說胡耀邦(1915—1989)視察內蒙昭烏達盟關心民疾的事。把它們放在一起觀察,令人感受到為蒙族發聲的意向。

  還有網絡平台引述他另一次考察內蒙的談話,倡議尊重事實、講真話。

  他提到一些基層幹部習慣「弄虛作假」的一套。他說,在內蒙訪問牧民家庭,「兩個女孩子長得漂漂亮亮的,又會跳舞唱歌,我們去的一些人七問八問,問你們家有幾口人,她答不上來,結果說我不是這家的,是旗(按:縣)文工團的。你們到工廠堨h,有些人也不讓講真話,也是弄虛作假,搞表面文章,形式主義,騙我們上當。」

  「耀邦精神」的內核,是尊重事實。所謂實踐檢驗真理,就是所有理論、政策不能脫離實際、不能造神話,必須在實踐中受考查,讓民眾受益。這是許多人「懷念耀邦」的一個原因。


  7.內蒙法定語 蒙語可為主

  在胡溫新政時段(2003.3—2013.3),官方對蒙、疆、藏實施略為寬鬆的政策。

  2005年,內蒙頒布《內蒙古自治區蒙古語言文字工作條例》,承認蒙古語文的法定地位,確定為內蒙自治區的通用語文,規定:「各級國家機關執行職務時,同時使用蒙漢兩種語言文字的,可以以蒙古語言文字為主。」

  現在強制推行統編教材,可能導致蒙古語文弱勢化或邊緣化。這是蒙族古族人最擔心之處。

 

 註:

 1,BBC 2020.10.3。
 2,RFA 2020.9.14。
 3,內蒙古日報9月13日。

 
1,內蒙古社會經濟數據(2019)
 

 

 

 

內蒙古社會經濟數據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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