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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奪命二千 市民還得謝恩
 
  在瘟疫肆虐中,武漢市民仍在生與死一線間掙扎,生活極為艱苦,武漢黨官卻教訓他們,要感恩黨。此說引起民眾反彈。
 
丁望

原題:瘟疫奪命二千 市民竟要謝恩
原載:信報〈思維漫步〉專欄,2020.3.12,A18版
上網:2020.3.19
字數:原文1,888,上網3,150

 

  關鍵詞:武漢肺炎,瘟疫,奪命,折騰,虛假,感恩說,恐慌,愚民,獻媚,長官意志,工具,集權

  引述歷史典籍
  上有好者,下必有甚。(孟子.滕文公)
  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論語.顏淵)

 
 圖1,3月5日,武漢開元公館社區民眾利用副總理孫春蘭巡視的機會,隔窗申訴:「假的,全是假的」,指社區工作造假。社交網截圖。

 

  中共武漢市委黨官3月6日訓令,要在全市開展感(謝)恩教育:感恩總書記、感恩共產黨,聽黨話、跟黨走,形成強大正能量【註1】。

  此說引起社會各界爭議。

  武漢大學歷史系資深教授馮天瑜認為,當權者不應自視為恩主,要人民「跪伏謝恩」。

  湖北省作家協會前主席方方稱:「視民生若草芥的官員,……手上帶著血的人,怎麼還可以在湖北或武漢人民面前指手劃腳?」【註2】


  1.喊話揭虛假 不滿感恩說

  在「三六感恩說」出台前,武漢市青山區開元公館的中產社區民眾,趁國務院副總理孫春蘭(主管文、教、體、衛)到社區察看的機會,在樓上喊話:「假的,全是假的」【註3】,指社區管控有弊端,官吏造假,民眾物資供應不暢。

  《新京報》(北京)比較持平的署名文章稱,居民的隔窗喊話,暴露基層工作「存在弄虛作假的形式主義……『假的,假的』這句呼喊,是……當頭棒喝。」【註4】

  《中國青年報》(北京)客戶端的署名文章,說:「一聲仿佛劃破天際的『假的』刺痛了很多人的內心」;又說:「破除了掩飾矛盾的幻覺」【註5】。

  「三五開元喊話」引起轟動效應。中共武漢市委黨官並未著力緩解民眾的怨氣,反而以感恩教育發起「正面宣傳」,旨在教訓市民感謝恩惠,服服貼貼做「黨的馴服工具」。

 
 圖2,《新京報》發表文章,評論「隔窗舉報」:「假的,假的」。

 

  2.早有感恩說 地方官表忠

  「三六感恩說」,是把感恩說引入抗疫話題之始,但感恩說並非初創於武漢。

  感恩說早是「新疆模式」或「貴州經驗」的一部分。

  2018、2019年,新疆一把手強化維穩的「專政職能」,廣設少數民族的職業培訓中心(俗稱再教育營),把「可疑」的維吾爾族、哈薩克族人集中管教,展開密集的感恩教育。《新疆日報》第2版常刊出感恩表態短文,重複口號:「感黨恩、聽黨話、跟黨走」。

  貴州一把手也多次以感恩的話題表忠,說要貫徹中南海權要的「重要講話精神」,「牢記囑託,感恩奮進,……旗幟鮮明講政治」;又說:「講政治,首先是講忠誠,最根本的是做到兩個維護」【註6】。

  「三六感恩說」出台後,貴州一把手仍堅持感恩,以示「無限忠誠」。在他主導的貴州省委一份文件中,強調總書記的核心地位,並說要「牢記囑託,感恩奮進」【註7】。

  感恩教育是中共十八大(2012年11月)後政治生態左轉、衍生亞文革的一個標誌,關乎確立核心人物的權威地位、權力的「集中統一」。

  關於「黨的政治建設」的文件稱:「掌舵領航……戰略判斷高瞻遠矚,政治領導嫻熟高超,……是深受信賴和擁戴的黨中央的核心,全黨的核心。」這就是感恩說的「理論根據」。


   3.在傷口灑鹽 折騰非恩惠

  瘟疫未緩、災民仍深受折騰,地方官竟提出感恩說,是在傷口灑鹽,刺痛了受苦難的民眾。太逆常理、疏離人性的言行,引發了理性者的抗議。

  湖北省及其省會、副省級大城市武漢,是瘟疫的重災區,確診、死亡人數最多。至3月11日零時,武漢喪命者2423人,佔總死亡人數3158的77%(按:據衛健委數據,至3月19日零時,累計確診80928例;其中,湖北67800例、武漢50005例,分別佔總數的83.9%、61.9%。累計死亡3245例,其中,湖北3130例、武漢2496例,分別佔96%、77%)。

  許多人有過求醫無門、日用品短缺之苦;醫護專業人士冒著裝備不足的風險,超時艱難工作。他們多半仍在生與死掙扎中,囚困於瘟疫的恐慌,對於「三六感恩說」自然很反感。

  地方官不理會(或曰疏忽)市民的創傷有待治理、心靈陰影未去,要民眾感恩,被質疑是良知之失。


   4.百姓受苦中 勿迫說假話

  傳媒界資深人士褚朝新在微信發表評論,曰:「人民家破人亡,逝去的人屍骨未寒,活著的人淚痕未乾,病著的人病體未愈,……你應該因為你和你的團隊工作不到位而反思和慚愧,而不是指責……武漢人民不懂感恩。」

  有網民留言謂:「我們不需要感恩庸政懶政、形式主義!更不需要被教育感恩來配合他們粉飾太平。」【註8】

  「一黨領導」體制下的政治宣傳,標榜執政黨及其政府「為人民服務」,人民有主體地位,工農當家作主。事實是:中共組織架構內尚且沒有真正的黨內民主【註9】,何來全社會的民主和工農當家作主?工人階級的「領導地位」,也只是一句口號。

  在「三六感恩說」遭反彈之後,武漢市官方仍有社區工作的「荒謬」,令感恩說引起更多人反感。湖北省作家協會前主席方方,在她的「日記」寫道:

  「這幾天,武漢疫情已趨緩解,但呼喊依然震天。最大的呼聲就是用垃圾車拖食物給居民。昨天(按:3月13日)看到視頻時,真是驚呆。什麼人能想出來呀!無知無畏到令人髮指的地步。是沒有基本常識呢還是真不拿老百姓當人看?」【註10】

  在毛時代(1949—1976),定為一尊的「毛澤東思想」,是「高於一切、大於一切、先於一切、重於一切」。當今的「新時代」,也是「一錘定音、定於一尊」的「集中統一」,即權力的集中、政治意志的統一,這就是毛式的家長制一言堂。

 
圖3,武漢有分派食物的社區幹部,以垃圾車運凍肉。網絡圖片


   5.地方官獻媚 缺恤民之心

  在極度集權體制下,地方官在地方集權中以長官意志行事。從新疆、貴州到武漢的感恩說,就是長官意志的產物。

  地方官熱中感恩的話題,有兩大因素。

  第一個因素,是對上級表態效忠,以鞏固、發展自己在官場的地位和利益。正如財新網署名文章言:「有的領導不唯實,只唯上,那是因為他的官位和晉升是由上面決定的。」

  逢迎、獻媚之成為官場風氣,關乎上位者的「偏好」。《孟子.滕文公》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論語.顏淵》提醒從政者:「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


   6.官員重面子 民眾工具化

  第二個因素,是官方以感恩說愚化民眾、壓制民眾、恫嚇民眾;把民眾當成工具,絕對服從的馴服工具,叫做什麼就做什麼,唯命是從、人身依附【註11】。

  感恩說暴露當權者沒有以人為本的執政觀。面對瘟疫的肆虐,首重官方、官員的官威和「面子」,缺乏體恤民疾和惻隱之心。

  「三五開元喊話」和對「三六感恩說」的反彈,折射武漢市民並不都在愚民政策下愚昧化、馴服化;不少有思考能力者,仍然有獨立的價值判斷,甘冒政治風險說真話,抗拒虛假的政治秀,不再逆來順受。

 

 

 1,長江日報(武漢)2020.3.7,1版。
 2,法廣網(巴黎)2020.3.7,18:35。
 3,財新網2020.3.9,13:18
 4,新京報2020.3.7,2:30。
 5,中國青年網2020.3.9,17:12。
 6,《學習時報》2019.1.4,第1版。
 7,貴州日報(貴陽)2020.3.11,1版。
 8,法廣網2020.3.7。
 9,個人崇拜熾熱 官場競相獻媚
 
 10,http://www.chinaelections.org/article/1988/254063.html
 11,重提少奇冤案 記取文革教訓


   表,地方黨官頌揚「兩親自」

0引題
 說者,發表時間

 內容摘要

1感恩奮進
 貴州一把手主導「貫徹重要
講話」的文件,3.10

.「總書記的重要講話,高屋建瓴、內涵豐富、闡述精闢,……提了根本遵循、指明了前進方向、注入了強大動力」;
.「牢記囑託,感恩奮進,堅定信心、頑強奮鬥」。

2人民領袖,鼓舞鬥志
 天津一把手,3.12

.「重要講話……彰顯了人民領袖愛人民」,「鼓舞了……鬥志」,「注入了強大力量」。

3兩個維護,有效維穩
 新疆一把手,3.13

.貫徹重要講話、重要指示,「要增強四個意識、堅定四個自信、做到兩個維護,……只爭朝夕……頑強奮鬥」;
.「堅持行之有效的維穩措施不動搖」。

4中國模式,中國經驗
 武漢大學法學院黨官,3.13

.「親自謀劃和部署指揮」,「贏得……國際社會的廣泛讚譽與高度評價,……為完善全球公共衛生事件治理體系,提高全球治理能力作出了重大貢獻」。

5積累抗疫經驗
 長江日報評論員,3.15

.「親自指揮、親自部署,……取得了來之不易的防控戰果」;
.「積累的戰役經驗彌足珍貴,……堅定了我們敢打必勝的信心和決心」。

2020.3.19編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