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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不加催淚彈 哪堥ㄓS一村

  行政長官在17日重申,不設獨立的調查委員會,顯現堅持「六不」的頑固。六不是:一不切實際,二不認錯,三不對話,四不談判,五不問責,六不設獨立調查委員會。

丁望

原題:六不加深民怨 哪堥ㄓS一村
原載:信報〈思維漫步〉專欄,2020.1.2,A16版
上網:2020.1.8
字數:原文1,888,上網2,473


 圖1,催淚彈煙硝逼人,彌敦道,2020年1月1日。電視新聞截圖。

  關鍵詞:枯藤,老樹,昏鴉,六不,不認錯,不對話,又一村,石田,畫缾,真相,七二一,八三一。
  引述古典文學:枯藤老樹昏鴉(馬致遠:天淨沙.秋思)


  香港的聖誕和元旦,首次陷於催淚彈白煙彌漫的迷濛中。

  外媒寫香港,愛以催淚彈「開玩笑」,德國之聲的元旦頭條報道,標題是〈港警跨年夜發催淚彈 示威者元旦遊行蓄勢待發〉。

  1.催淚彈硝煙 老樹與昏鴉

  聖誕期間,德國之聲的標題有「聖誕催淚彈四射」之句,美國之音稱「港人首次硝煙中度聖誕日」,《紐約時報》則發表專欄作者羅杰.科恩(Roger Cohen)的The ‘Infinity War’ in the Streets of Hong Kong(香港街頭的「無限戰爭」)【註1】。

  從聖誕前到元旦,看到尖沙咀彌敦道大榕樹旁的「場景」,想起元代散曲家馬致遠(約1250—1321?)的「枯藤老樹昏鴉」(天淨沙.秋思)。

  如今香港的破敗景象,恰似枯藤纏著古老的大榕樹,人們只聽到黃昏時烏鴉難聽的叫聲。

  在政治現實中,烏鴉聲被視為惡言、咒語或空話、謊言。難怪有人在記者會呼籲港官:講人話。

  2.說雨過天青 再添又一村

  2019年12月31日,官方啟播新年宣傳片。港官稱,對於半年來的社會動盪「責無旁貸」,會「虛心聆聽」和尋找出路;她承認「制度上有不足」,盼社會「早日復和」(大意)。較早前,她有尋求社會和諧的諾言,又有「雨過天青」的願景。

  撐官者讚揚「雨過天青」的自信,還添了一個願景:「柳暗花明又一村」。

  許多港人說,「聆聽民意」一類的官腔聽厭了;並責問:連對話平台都沒有,哪堥ㄐu又一村」?

  「又一村」實是政治的烏托邦,六不之下何來「又一村」?六不是指:

  一不切實際,二不認錯,三不對話,四不談判,五不問責,六不設獨立調查委員會。


  所謂不切實際,有兩個方面。

  在政治、法律層面,提出「送中案」(又稱修例),忽略了「一國屋簷」下的兩制邊界、兩地法律和司法制度的巨大差異,說大陸法治程度居全球高端。這種脫離實際之說,引起港人對人身自由更大的焦慮,引發抗議巨浪。

  在經濟層面,千億港元填海的「明日大嶼」,被視為好大喜功「政績工程」,不切實際。


圖2,旺角連儂牆上的「五大訴求」海報。賀名慧攝。

 

  3.石田無稻穀 畫餅不充飢

  2019年2月,在車公廟求得的香港第86籤,恰是對「明日大嶼」的反諷:

  「石田為業喜非常,畫餅將來未見香;怎曉田耕耘不得,那知餅食不充腸。」


  盡是沙石的田不宜種稻是常識,硬去「開發」是畫餅充飢的蠢事。提出「送中案」也似「石田為業」,漠視港人的焦慮,不可能有「收成」。

  對於不切實際的決策、造成人身安全威脅的事件,官方竟無認錯的勇氣。其中七二一事件【註2】和八三一事件【註3】,是人心轉向的重要標誌,許多港人因這兩個事件而改變撐官、撐警取向。官方卻一直掩蓋真相,拒絕公開道歉,公信力陷於低谷。

  民國初期,袁世凱復帝制失敗發表〈撤銷帝制令〉,向國人道歉:「萬方有罪,在予一人」,港官缺乏這種勇於認錯的胸襟。


 圖3,和理型遊行中的海報「孩子不要催淚彈遊行」(2019年12月1日)。賀名慧攝。

 

  4.曾鈺成模式 試談判求變

  官方之頑固,還在於拒絕建對話平台,抽籤式的官民對話只辦了一次就停止。沒有對話,也沒有談判的平台。官方視勇武派為暴徒,又稱他們沒有大平台、出面者,因此放棄談判。

  參與社會抗爭者,多為大平台下的和理派,還有近期崛起的街坊派。此外,有許多相對較獨立的NGO,這是民間社會的大支柱。官方如有意構建談判機制,大可先與這類抗爭者對話。

  不對話、不談判,社會陷於警方與勇武派街頭武鬥的惡性循環,催淚彈未能「止暴」卻波及無辜市民。警暴積下民怨更大,連外國律師到香港考察後亦「震驚」【註4】。

  警察上陣只能是應急的一個選項,而非唯一的選項。


  即使在「你死我活」的戰爭中,敵對兩方也常有談判。例如國共內戰期間(1946—1949),從遼瀋戰役(東北會戰)、平津戰役(平津會戰)到淮海戰役(徐蚌會戰),有或大或小的談判。如今港官怎可不與抗爭各方對話、談判?

  理大和平撤離模式(或稱曾鈺成張達明模式),為對話、談判試探了一條路,官方大可再作新的嘗試。

  官方如不出面,也可委託能與各方對話的某些建制派人士(如曾鈺成)、第三方(如宗教、社工團體)或專業人士(如張達明和其他法律界人士)試探。

  邁開對話、談判之步,尋求和平、妥協的可能途徑,才有整個社會「休養生息」的希望。只靠橫飛的警棍、胡椒噴霧、催淚彈,真能使社會「復和」、「重新出發」嗎?

  5.掩蓋七二一 難挽回人心

  官方引起很大民憤的,還有第五個「不」:不問責,第六個「不」:不設獨立調查委員會。

  宏觀層面的、全局的獨立調委會,與微觀層面涉警個案投訴的監警會,並無職能的重疊,官方卻一直拒絕設立【註5】,最近才提出設立檢討委員會,卻聲稱沒有搜集證據的傳召權,這是虛應民意。

  不設獨立調委會,不徹查「送中案」決策(政府、行會、立法會)的偏失,不疏理七二一、八三一和新屋嶺事件的真相,不探究其他宏觀層面的「深層次矛盾」和官方的失去人心,不還原真相、漠視港人的知情權和監督權,官民的互信必難重建。

  「送中案」導致社會動盪6個月,至今還無平息跡象,主因是官方應急無方,缺乏可行、及時的舉措緩解官民糾結,又不正視民眾一再提及的執法偏失(警暴)。不斷喊口號「和諧」、「浴火重生」,只是石田種稻望收成的迷幻。

  當政者應以人為本,切實緩解社會糾結,正如儒家經典《孟子.滕文公》言:「民事不可緩也」;英國經濟學家丹尼斯.繆勒(Dennis C. Mueller),在《公共選擇理論》第3版(Public Choice III)論析政府行為,稱「應以某些基本方式回應受到這些行為影響的那些人」。港官缺乏的,正是「民事不可緩」的責任感、誠懇回應民間合理訴求的緊迫感。

 註釋

 1,The‘Infinity War’in the Streets of Hong Kong, by Roger Cohen, The New York Times, 2019.12.27.
 2,香港最黑一天 元朗白色恐怖
 3,八三一車廂暴力 類似七二一恐怖
 4,韓國公民人權律師訪港 震驚港警實彈射示威者
 5,燈下黑掩真相 設獨立調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