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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618事件 校園6月風暴

丁望

原題:議論6月風暴 北大618事件
原載:信報〈思維漫步〉專欄,2016.6.16,A16版
上網:2016.6.26
字數:原文1,888,上網2,400


1196665日,《人民日報》發表社論
批判「陸平等一小撮保皇派」,
是北大學生造反的「動員令」。

  關鍵詞:毛文革,6月風暴,516通知,六一社論,第一張馬列主義大字報,北大,618事件,牛鬼蛇神,黑五類,走資派,鬥鬼台,破四舊,暴力化,紅色恐怖,家長制
  相關人物:聶元梓,江青,康生,曹軼歐,陳伯達,戚本禹,陸平,彭珮雲,李雪峰,匡亞明,李達,季羨林,俞大絪,曾昭倫,俞大維,俞正聲

  50年前的6月紅色風暴,是毛文革從黨內鬥爭「殺向社會」的標誌,是文革社會災難的開始。它的暴力「場景」,深深刻入歷史的記錄屏幕,是抹不掉的「存在」。尊重「存在」的人,沿著時光隧道回顧這些「場景」,會感受到「文革浩劫」。

  三大催化劑 掃牛鬼蛇神

  6月風暴即「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政治風暴,是毛煽動大中學生和社會青年造反的批鬥活動和暴力行為。

  在校園風暴中,北京大學618事件最為轟動。事件的背後,有中共高層的意見分歧和權力鬥爭。

  毛式「造反」可歸納為三類。一是衝擊大學校園,揪鬥幹部中的走資派、教師中的學術權威即牛鬼蛇神類;二是參與知識界的大批判;三是衝擊社會上的牛鬼蛇神(主要是黑五類和資產階級),藉口「破四舊」(舊思想、舊文化、舊習俗、舊習慣),任意抄家、搶掠私人財物,凌辱、毒打、折磨受害人。

  6月風暴的催化劑,是毛的「516通知」、六一社論和「第一張馬列主義大字報」。


  「516通知」傳達毛的文革動員令,把黨內走資派和社會上的牛鬼蛇神,稱為反革命修正主義集團或階級敵人,列為文革的鬥爭對象。

  六一社論等系列社論,則煽動群眾特別是青年學生,響應毛的「偉大號召」起來造反,形成社會的恐怖氣氛。

  6月1日廣播北大聶元梓等7人大字報(後被毛稱為「第一張馬列主義大字報」),是編造反黨反社會主義反革命集團、修正主義勢力的政治宣傳攻勢,直接指向北京市委管控的北京大學,為校園文革衝開一個「缺口」;6月5日,《人民日報》社論〈做無產階級革命派,還是做資產階級保皇派?〉指責「陸平等一小撮保皇派」,是向北大學生、工人煽風點火。

  6月紅色風暴,是毛主導的「大批判」浪潮。《人民日報》6月8日社論〈我們是舊世界的批判者〉,稱以毛思想為「武器」,「在空前未有的廣闊規模上發動了對舊世界、舊事物、舊思想的批判」;強調批判剝削階級、帝國主義、現代修正主義、一切反動派、資產階級代表人物和地、富、反、壞、右(黑五類)。

  6月上旬,校園造反之火先從西安交通大學點燃(66事件);隨後,是南京大學612事件,學生揪鬥校長匡亞明;稍後,還有武漢大學揪鬥校長李達(中共創建者之一)。6月18日,則有北大的618事件。


圖2,北大校園張貼聶元梓等「第一張大字報」。


  北大鬥鬼台 流氓打教授

  6月18日,北大西語系、中文系等文革「積極分子」(學生和工人)在學生宿舍區「橫掃牛鬼蛇神」,揪鬥「反動」的學生和教師、幹部。6月初出任北京市委第一書記的李雪峰,在九十年代寫的回憶錄提到「場景」:
「在39樓(按:另有38樓之說)設了鬥鬼台,將墨汁倒在被鬥人的臉上,拿廁所的紙簍作成高帽子戴在被鬥人頭上,罰跪,少數人還扭打被鬥者。」

  1980年,北大官方的〈點火北大禍及全國〉一文,也敘述618事件:
「被頭上戴高帽,臉上塗黑墨,身上貼大字報,罰跪,揪頭髮,撕衣服,拳打腳踢,遊街、遊鬥。……還發生了多起污辱女同志的流氓行為。這就是轟動一時的618事件。」(紅旗雜誌1980年19期,頁33)

  618事件後,北大和其他大學校園有後續的暴力潮,北大黨委書記兼校長陸平、副書記彭珮雲等,都受到侮辱和毒打。

  北大東方語文系主任、教授季羨林吃盡苦頭:在陪鬥時「挨了耳光,背上挨了重重的一拳,腳上挨了重重的一腳」,「又被卡住脖子,反剪雙手,押去遊行示眾」;示眾完後,他的遭遇是:「一腳把他踢下汽車,他跌了一個筋斗,躺在地上,拼命爬了起來。一個工人走上前來,對著他的臉,猛擊一掌,他的鼻子和嘴堙A立即流出了鮮血。」

  西方語文系名教授俞大絪被迫當眾下跪。事後不堪羞辱而自殺亡故。她是民國名人俞大維之妹、今政協主席俞正聲之姑母,丈夫為化學家曾昭倫(曾國藩後人,曾任教育副部長,1957年列為右派分子,後為武漢大學教授)。

  還有人受到酷刑折磨:

  「被用釘子釘穿膝蓋骨、用竹籤刺進十指指甲縫、用鉗子鉗斷手的指骨,還把人裝進麻袋中從樓梯上往下踢,被毒刑拷打得奄奄一息。……陸平被用鋼絲纏捆著兩隻手的大拇指,吊在天花板上逼供刑訊。」(
http://news.china.com/history/all/11025807/20160414/22431262_all.html


圖3,被揪鬥的北大黨委書記陸平(左)、副書記彭珮雲。


   以紅色恐怖 推展大清黨

  校園暴力和社會上的「破四舊」、抄家,在毛思想「指導」下,由陳伯達、江青的中央文革小組遙控,幫兇有戚本禹等。

  618事件是由文革小組顧問康生派妻子曹軼歐插手,煽動「造反領袖」聶元梓衝擊學校。江青的公開演講,讚揚西安交大和南京大學的造反,又稱618事件「完全是一個革命事件」(《江青同志論文藝》,頁150)。

  6月風暴的暴力化,是毛製造社會恐怖的一種手段。改革家葉劍英的「十一講話」(1979),提到林彪和四人幫以「極端野蠻殘暴的恐怖手段」,使各族人民遭受「一場駭人聽聞的浩劫」;他們煽動打、砸、搶,製造大規模武鬥,「赤裸裸地宣揚爭權奪利和流氓政治」(
http://www.celebritiespress.com.hk/99160601.htm)。校園的暴力事件,正是林彪、四人幫的恐怖主義產物,他們是受毛「指導」的。

  原籍波蘭的經濟學家布魯斯(Wlodzimierz Brus,1921—2007),在《社會主義的所有制與政治體制》(Socialist Ownership and Political Systems)論析斯大林的「大規模恐怖」,提到他的打擊對象往往有對他絕對忠誠者(毛文革時被整殘的羅瑞卿、被整死的陶鑄,本是十分忠誠於毛的「專政執行人」),以此製造恐怖,達致「先期的防範」。

  6月風暴對現實政治中的「警示」,且套用唐太宗(599—649)的話:「睹治亂之本源,足為明鏡之鑒戒。」

  6月風暴的恐怖主義,暴露「一黨領導」體制的弊端:社會不在法治軌道,高度集權下的家長制,沒有權力邊界,形成一人決策、一人聲音的一言堂;只有家長意志,沒有真正的「集體領導」,更沒有民意。這正是毛文革釀成巨大社會災難的一大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