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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換總事件 引發社會焦慮

丁望

原載:信報2014.1.16星期四    
   時事評論版(A23版) 
   思維漫步 專欄
上網:2014.3.8
字數:原文1,888,上網:2,223


張曉卿與張曉欽。網絡圖片

  關鍵詞:換總,政治焦慮,早期明報,政治新聞,政治評論,新聞自由,編輯自主,中南海渠道

  清代孫星衍(1753-1818)的聯句「最難風雨故人來」,很富人情味。明報管理層更換總編輯事件(下稱「換總事件」),引起各界廣泛關注,許多明報的讀者、作者和「前員工」表達關懷之意,知識界更發表一系列的評論。這種社會迴響,讓人感受到「風雨故人來」的溫馨。

  一位久未聯絡的朋友「突然」打電話,劈頭就問:「你是早期明報的大將,怎麼還不寫文章?」我說:「不敢當,我不是大將,但會寫文章。」

  信報「氣短集」(練乙錚)13日的〈明報.袁司長.霍大班〉,提及雞尾包和「第一次知道有明報」的故事(六十年代);對於「換總事件」,他說:「如何分解,很多人都關心。」拜讀之後,倍覺應盡「關心群」的一份心意,我畢竟在明報工作18年。

  本文的關鍵詞是政治,含三個意涵:一政治話題,二政治焦慮,三政界人脈。

  重政治新聞 是明報傳統

  為了行文方便,且先說一說明報的「代際」。

  我正準備寫回想錄《金庸與早期明報》一書(〈金庸與明報:回想錄的一個輪廓〉,發表於信報月刊2009年5月號)。構思中,把金庸控股時的明報分為3個時期:早期1959-1969,中期1970-1979,後期1980-1991;1959年5月20日至1969年12月31日入明報者為早期員工,餘類推。1991年股權轉移後的員工,或稱為新一期、二期。

  早期加入編輯部仍健在者,有潘粵生、雷坡、林山木(行止)、丁望(以年齡高低為序)等;中期有楊君澤(紫微楊)、石琪、毛國倫、毛國昆、何步正等;後期有董橋、吳靄儀(已故的有原「友聯研究所」所長徐東濱)等。

  早、中期的明報,著力於中國大陸的政治新聞和政治評論。1962-1965,涉及飢餓大逃亡和「核子與褲子」論戰;1966年以來,則關於毛澤東的文革。相關文稿刊於要聞版(第一版),如金庸的社評,我在「本報特稿」對文革的述評;更多的刊於鄉土版(早期)、中國消息版(七、八十年代)和自由談(評論版)。知識分子的政治、文化、學術評論,則刊於「星期專論」(七十年代)。

  當時的香港報紙,大都對政治「半冷感」,金庸獨樹一幟,建立了明報重視政治話題的一個特色;政治評論則相對比較中性、客觀。

  後期的政治話題,轉移到香港九七題材,涉及中英談判、基本法、過渡期。因社評時有「傾斜」而引起爭議。有人評八十年代香港題材的評論,稱「信報崛起」使明報「稍遜風騷」。

  近幾年,明報的政治話題(兩岸三地)很多,有不少好的專題報道。

  從上述的「輪廓」可知,重視政治新聞和政治評論,是明報的「傳統」。這種「傳統」,形成不同於大部分報紙的讀者群(信報有相似的讀者群)。這是明報讀者、作者群關注「換總事件」的因素。

  對於「換總事件」,許多讀者、作者發表意見,知識界有「90學者聯署」(關信基、朱立、李金銓等),港大學生會則發表公開信。他們的「願景」,本欄歸納為三點:一,維護香港的新聞自由;二,保障報紙的編採自主,三,弘揚普世價值。

  「願景」的背後,是對新聞自由的憂患意識衍生的政治焦慮,如同港大學生會「公開信」(1月12日)云:「香港的新聞自由排名由2011年第34位下跌至2013年的第58位,情況令人擔憂。……擔心傳媒正走向自我審查的歪路。」

  曉卿和曉欽 奇葆與中宣

  「換總事件」引起關注,還關乎老闆張曉卿在北京的政界人脈和商業利益。

  張氏是成功的投資家,早於收購明報前在中國大陸投資,有政界的上層人脈優勢。據政界的消息,某高官的太太林氏,在五十年代末去北京念書前,是張氏在馬來亞的鄰居,交往甚多,其夫後來成為頂層官員,主管統戰。這種關係曾引起「政治聯想」。

  近年,張氏在廣西欽州市大量投資,與中共欽州市委書記張曉欽(46歲,現任廣西政府副主席)有良好關係,引起新的「政治聯想」。

  兩人的名字,有「兩兄弟」般的「巧合」,這是「政治聯想」的催化劑之一。香港傳媒未能「破解」的政治符號,是張曉欽是現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書記處書記、宣傳部部長劉奇葆的親信,劉氏還是中央宣傳思想工作領導小組的副組長。

  張曉欽出身於共青團中央,1994-2000任國務院副秘書長劉奇葆的政治秘書(從副處級小秘書到副局級的大秘書),2000-2001劉任廣西區委書記期間,他仍是大秘書。

  流傳的「政治聯想」是:張曉欽可能已撮合張曉卿與劉的關係,直通中宣部、中央宣傳小組。這種「中南海渠道」,或使中宣部有「傳話」的方便。

  張老闆與張曉欽的關係,未必會牽扯到明報,與「換總事件」未必有直接的關聯。他在北京、廣西雖有上層人脈,但18年來並未干預編採自主(據編輯部主管的談話)。他能對編輯部「充分授權」,是很難得的。

  有政治聯想 中南海渠道

  在自由經濟社會,企業的產權擁有者有人事權,張老闆要派自己信賴、有編報經驗的人來香港主持編輯部是常態。

  不過,「換總」之舉發生於「敏感時段」,難免引起各方的疑慮。本欄對「敏感時段」的解讀是:第一,近幾年編採團隊有「進取的表現」,一系列專題採訪報道引起社會關注和討論,例如國教、高官僭建、香港電視發牌和李旺陽事件、香港捐助川災款可能流失。此時此刻「換總」,編採團隊難免對「充分理由」懷疑。

  第二,中共十八大之後政局左轉,重樹毛的「高大形象」,並強化宣傳思想控制,發出「牢牢掌握輿論工作主動權」,而「曉卿─曉欽─奇葆─中宣部─宣傳小組」的「政治聯想」又在流傳中。此時此刻「換總」,難免令許多人有明報可能「變色」、新聞自由空間將被壓縮的焦慮。

  到底有無「中宣部遙控明報的中南海渠道」,還得看換總後的事實:是否仍有充分的編採自主權、保障新聞自由。 

  報紙「變色」極難留住老讀者,老闆不太可能放棄18年守著的「遊戲規則」,除非「抽走廣告」的壓力太大。不過,老闆主導的華文報協等團體活動,許多人認為是逢迎北京的「主旋律」之調。

  (後記:本文上網時略有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