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釣魚台荒島化 靜寂期擱爭議

丁望

原載:信報2012.10.4 
   時事評論版(A21版) 
   思維漫步 專欄


1972年,毛澤東接見田中角榮,贈送《楚辭集注》。


   釣魚島(台)風波仍難解開糾結,中日外交僵局會持續一段時間。日本野田內閣日前改組,鷹派的前原誠司任國家戰略與財經擔當大臣;知華派、曾任外交大臣有「毒舌女」渾號的田中真紀子,當文部科學大臣。

  這是平衡兩派的折衷安排。一方面,應對極右勢力的壓力;另方面,借重田中真紀子與北京政界的「長期友誼」,尋求中日關係的緩衝空間。不過,她加入內閣,未必能很快促成中日化解僵局。緩和「緊張關係」的關鍵因素,是擱置爭議,日方不再挑起釣魚島爭端。

  毛拍板讓步 先停止爭吵

  田中真紀子之父田中角榮(1918-1993),是七十年代的日本首相、自民黨總裁,主導日方與中方的建交談判。40年前的9月27日,毛澤東(1893-1976)接見他時說:「幾十年、百把年達不成協議,也可以在幾天之內解決問題。」

  所謂協議,是指中日建交的協議,即〈中日聯合聲明〉(1972年9月29日),由周恩來與田中角榮簽署。

  「在幾天之內」,能達成本欄稱為「非戰約束」的協議(用和平手段解決一切爭端,而不訴諸武力和武力威脅),主因是中方對日「讓步」(毛拍板),與日方有擱置釣魚島爭議的默契,並且「放棄對日本國的戰爭賠償要求」(寫入〈中日聯合聲明〉第5項)。

  中方擱置爭議的利益訴求,本欄的解讀是:一,盡快與日本建交(官方的術語是「中日邦交正常化」),迫使日本與「在台灣的中華民國」斷交;二,拉日本參加「反霸」,牽制蘇聯。

  中日的建交,是在中蘇珍寶島戰事三年之後,毛接見田中角榮時說:「你們到北京這麼一來,全世界都戰戰兢兢,主要是一個蘇聯。」

  「戰戰兢兢」出自《詩經.小雅.小旻》:「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毛援引此句表述「國際形勢」頗為誇張,美英等西方強國並無「如臨深淵」之態,但蘇聯對東北亞的戒備加強了。

  和戰觀差異 七十年休戰

  毛死後,中共中央主席、總理華國鋒和副主席葉劍英、鄧小平,於1978年推動中日和平談判。8月簽訂〈中日和平友好條約〉(下稱「和約),除寫入「非戰約束」(第1條)外,也列入反霸(第2條),延續毛、周與田中的承諾。

  就「鞏固」擱置爭議的默契而言,鄧小平與福田赳夫的談判(1978)和日本之行,是很重要的外交活動。擱置爭議的利益訴求擴大了:一是「爭取」日方的日元低息貸款等援助;二是「爭取」發展經濟的和平環境。這樣的改革開放,正如《易經.繫辭》謂:「窮則變,變則通。」

  鄧小平訪日時說:「我們要向日本學習的地方很多,也會借助於日本的科學技術甚至於資金」(據《鄧小平年譜》)。

  「和約」生效後,日方提供大量的低息貸款,直到2008年。2007年4月11日在東京發表的〈中日聯合新聞公報〉稱:「雙方一致認為,將於2008年結束的日本對華日元貸款為中國經濟建設和中日經濟合作發揮了積極作用,中方對此表示感謝。」

  七十年代末期和八十年代,北京努力醫治「文革創傷」,急需發展經濟的資金。官方獲得外援(境外、外國援助)的第一桶金,來自香港投資者,第二桶金則來自日本官方(日元貸款)。

  「爭取」並拓展經濟建設的和平環境,是中共中央的對外政策「內核」,小平是最具影響力的主導者。

  關於戰爭與和平的觀點,他和葉劍英、胡耀邦與毛的差異大。毛認為,戰爭不可避免,戰爭並不可怕,死了三億人還有三億人(五十年代的官方人口調查統計是六億多),戰爭可以「埋葬」帝國主義、霸權主義。此戰爭論引起爭議,思考型的學者認為,在死亡的廢墟上建立「共產主義天堂」,是美化戰爭的「狂想曲」。

  鄧小平的「和戰觀」,本欄歸納為三點:一,全球存在戰爭危險,但「和平力量」可以制止「戰爭力量」;二,建立睦鄰外交關係;三,爭取國際的和平環境,集中力量發展經濟。

  1982年8月,他對聯合國官員表示:「我們面臨發展和擺脫落後的任務」,「希望有一個和平的國際環境。一打仗,這個計劃就吹了,只好拖延。從現在到本世紀末是一個階段,再加三十至五十年,就是說我們希望至少有五十年到七十年的和平時間。」

  所謂七十年,下限在2050年前後。屆時,中共建政一百周年,香港「五十年不變」的大限到,「建設全面小康社會」的計劃完成。

  化外交僵局 兩害取其輕

  中日僵局的化解,須回到擱置爭議的默契,回歸如下共識:「和平友好合作是雙方唯一的選擇」(2008)。

  擱置爭議的具體舉措,應是停止關於釣魚島的國際宣傳戰,把釣魚島荒島化,形成「靜寂期」。荒島化的意涵,是不在島上建設施、豎旗幟;靜寂期的意涵,是禁登島,各自攔截居民、漁船靠岸,雙方磋商海事、漁業行政管理的協調。

  毛接見田中角榮時,送他《楚辭集注》,官方一直未說明意涵。《楚辭集注》收入大量的屈原(約前340-前278)作品,其中〈離騷〉有此一句:「路曼曼其脩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中日化解僵局之路,漫長、曲折,得在歷史與現實中思索「兩害相權取其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