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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家寶論借鑑 毋忘歷史悲劇

丁望

原載:信報2012.5.3星期四
    時事評論版(A19版) 
   思維漫步 專欄
上網:2012.5.6

  關鍵詞歷史,波蘭,奧斯威辛集中營,卡廷森林慘案
  相關人物溫家寶,希特勒,斯大林,卡欽斯基
  引述典籍:
  
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易經•繫辭)。
  以古為鏡,可以見興替;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資治通鑑)。

  溫家寶總理訪問波蘭,於4月27日赴南方小城奧斯威辛市,參觀奧斯威辛-比克瑙德國納粹集中和滅絕營(Auschwitz Birkenau German Nazi Concentration and Extermination Camp,1940-1945),向死難者獻花致哀,並留言:「不懂得歷史就沒有美好的未來。」

  電視的畫面,顯現溫氏欲哭無淚的「悲愴」之情。他說:「奧斯威辛的不幸,是全人類的不幸。……災難雖然已經過去,但是它的警示將永遠留給人類。」

  溫氏是有歷史視野的改革家,《易經•繫辭》所謂「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的憂患意識,常在他的講話中流露。他提及奧斯威辛災難的「警示」,給人留下解讀的空間。

  奧斯威辛營 奴役和殺害

  北京官方媒體的報道,引述溫氏的奧斯威辛講話,卻未提奧斯威辛的位置、有關的社會背景,更未提卡廷森林慘案。本欄先沿著時光隧道,展示歷史脈絡,以便讀者了解溫氏講話的意涵。
1939年9月,斯大林(1879-1953)的極權主義蘇聯,揮兵西進,佔領波蘭東部領土;希特勒(1889-1945)的納粹德國,向東越過奧得河,佔據波蘭西部,並攻陷首都華沙。

  德軍於1940年4月建奧斯威辛集中營,主要營區在奧斯威辛、比克瑙、莫諾維茨。奧斯威辛在今波蘭的第二大城市克拉科夫西南六十公里。
克拉科夫是小波蘭省(前稱克拉科夫省)的省會,位於華沙西南三百公里。溫氏訪波蘭,有克拉科夫之行,在街頭與市民交談。

  奧斯
威辛靠近斯洛伐克共和國的俄斯特拉發(Ostrava),它是原東歐集團國際電影節的電影城。

  奧斯威辛集中營禁閉的,大都是波蘭的猶太人,被殺害(多以毒氣毒死)者多達一百一十萬。

  納粹的人間地獄,不只在奧斯威辛,也在華沙的特列布林卡;據《波蘭通史》,華沙的猶太人本有五十萬,至1943年4月殺剩七萬人。

  波蘭人的悲慘,還在於斯大林的鐵蹄統治。他在俄羅斯加盟共和國遍設集中營(勞改營),關押被俘的波蘭軍官、律師、知識分子。

  19403月至5月,蘇軍在俄羅斯的斯摩棱斯克(Smolensk)市,把他們押到郊外的卡廷森林處決,受害者二萬二千人。20104月,為參加悼念死難者七十周年的活動,波蘭總統卡欽斯基(Lech Aleksander Kaczy?ski,1949-2010)在飛往斯摩棱斯克途中墮機身亡。

  悼念死難者 要銘記歷史

  溫氏的「奧斯威辛講話」,觸及集中營的災難。

  他說:「我專程到奧斯威辛來悼念在這埵疑曭漱H們。」

  他表達了「毋忘」之情:「這是人類歷史刻骨銘心的一頁,它是沉重的,也是不能忘卻的。」

  接著,他以三句「告誡人們」,概括奧斯威辛災難的「歷史教訓」。

  一是銘記歷史:「它告誡人們,不能忘記歷史,要銘記歷史,只有記住歷史,才能建設美好的未來」;二是反對恐怖:「它告誡人們,要反對戰爭、恐怖,種族滅絕和一切罪惡,維護人的自由、尊嚴、安全和幸福」;三是以史為鑑:「它告誡人們,……對別國和人類造成災難的國家必須正視歷史,以史為鑑,只有自我反省才能得到國際社會的尊重。」

  刻骨銘心的歷史悲劇,確是無法忘卻。毛澤東時代的一系列「左折騰」,就是無法忘卻的社會災難。

  溫氏於去年11月在天津南開中學的演講,就提到1958-1960年的往事:「上高中和大學以後,我家堣H在接連不斷的政治運動中受到衝擊。爺爺在1960年因腦溢血去世,是我把他背進醫院的。……父親也在1960年因被審查所謂的『歷史問題』,不能教書,被送到郊外一個農場養豬。」

  他更難忘卻的,是文革的全民災難。他認為,「文革遺毒」阻礙改革的深化。

  回首往事、銘記歷史,不是為了算舊帳,而是從「歷史教訓」中思考體制弊端,防範悲劇重演。葉劍英和胡耀邦多次提到文革浩劫,便是要以歷史為借鑑。

  黑五如猶太 非人生活苦

  奧斯威辛災難的「警示」,確是「將永遠留給人類」。以比較歷史的視角回顧歷史事件,兩者往往有似曾相識之處。

  奧斯威辛災難,在斯大林模式的國家重演。在毛澤東的「無產階級專政」時代,官方對「黑五類」特別是所謂地主、富農、反革命及其家屬的殘酷迫害,就類似納粹殘害猶太人、蘇軍「鎮壓」被俘的波蘭軍官。他們沒有「人籍」,過著非人生活,乃至失去生命。

  為民請命的社科院歷史學者劉志琴,記述極左的上海市委第一書記柯慶施,把「黑五類」流放西北荒漠的災難:「茫茫大戈壁,沒有交通工具,步行迷了道的,就再也沒有活著回來,有的全家倒斃在沙漠深處。……飢餓的年代到來了,同去的一百多名上海人,餓死了三分之一,她帶著孩子吃樹葉、啃樹皮,甚至吃自己的大便,一度瀕於死亡。」

  文革時,科學家姚桐斌很慘:「一顆智慧的頭腦,被兩個愚蠢的家伙,以『革命』的名義慘無人道地擊毀了。行兇者一個是七機部下屬二一一廠的炊事員高某,另一個是……調來武鬥的電工于某。他們一個用切過肉、砍過骨頭的手,一個用整天熟練操作榔頭的手,各執一根暖氣管,向姚桐斌頭上猛擊,姚桐斌當即被打倒在地。」

  盲俠陳光誠在山東,受地方官監控,囚困於高牆下,與關入集中營何異?這樣的悲劇,何時在中國地平線上消失?唐太宗云:「以古為鏡,可以見興替;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資治通鑑,卷一九六)執政者無疑要汲取「歷史教訓」,真正以人為本、良法善治,才能構建文明社會。